冰冻三尺，让我们一起哆嗦 （八）
2006-05-09 18:01阅读：
到了冰灾的第四天，麦大小姐终于要疯了。她不在乎每天跟姨妈一家睡在学校主楼改成的难民庇护所的大理石地上，她也乐于每天充当志愿者去为所有这些有家难回的人安排食宿。最终让她崩溃的是她的嗅觉。住在她家领地周围的四家人里，三家有严重的狐臭。而且这种味道正随着一天天的无法洗澡而与日俱增。这一天阳光明媚，所有结了冰的树木、房屋和街道都在太阳的光照下反射出异样的刺眼光芒。麦大小姐决定午饭放弃一次学雷锋的机会，出门走走，更换一下肺里积满了的臭气。她走在冷清的街上，恶作剧地向新鲜的空气里大口呼气，自信足以造成污染。
她走了一站路，约了尧瑶和雨松，三个人又叫上了李倜家的那四位刚刚隆重地履行完上午的大便仪式的可怜虫，开始在街上闲逛。因为今天天气稍微暖和，街上已经出现了三三两两耐不住寂寞的人们。城市人就是这样，稍有一线生机，就开始有精神、舒适、乃至娱乐消遣的追求，尽管现在的大街还没有几家开门的店铺。
可是这一行人竟然发现了新大陆。那是一家四天以来一直开张的小中餐馆，紧挨着他们来买东西的大超市，共用一个临时
发电机。
李倜们大后其悔，为什么前几天居然没有多走几步，来看一眼超市的侧墙。小餐馆里人满为患，十张餐桌没有一个空位，有人甚至愿意端碗站着吃，门外等着的人们歪七扭八地站成了一条瑟缩的龙，他们眼睁睁地瞪着温暖的餐厅里正在咀嚼的那帮人，希望用眼神撼动他们好让他们赶紧吃完了快滚，而餐厅里正咀嚼的人眼睛都只盯着碗。间小饭馆的老板，是李倜和刘神平常打电子游戏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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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阿彪。阿彪从深邃的收款台里望见了窗外的李倜，连忙出来打招呼。在这种情形下直接让李倜他们进去开吃显然要犯众怒，为了表示尊重，阿彪就披了羽绒服陪着李倜们排队。
“这回发达了，阿彪。”刘神指着这小餐厅的盛况问阿彪。
“对呀，可是累死了！”阿彪两眼闪着血丝，也闪着幸福。他的小餐厅远比隔壁的超市要诚实，值此非常时期，越南米粉和扬州炒饭仍然只卖五块加币，不像超市里的矿泉水，价格翻了又翻。
一个小时以后，李倜等人终于排到了门里，大家都闻到了扑面而来的带着饭香的热气，也不知道是心情激动还是被热气薰的，大伙儿都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阿彪又到收银台和厨房去张罗他的买卖。李倜们就站在饭菜的香味儿里眼巴巴地看着已经坐在座位上饕餮的人们。
又过了半个小时，李倜们终于等到了座位。尧瑶、雨松、刘神、麦大小姐、大雄、吟玲都像狼一样吃着，李倜像两头狼。阿彪已经累得快要背过去了，可是还要坐过来臭显，“你们知道做饭做疯了是什么样子么？你们知道收钱收到发疯么？好爽！五个街区，只有我一家餐馆。”阿彪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累得蜡黄的小脸儿洋溢着幸福。
麦大小姐一边儿吃，一边儿努力记住这由各种菜肴混合后发出的诱人的香味儿，以便回去用这种记忆去和那三家不同流派的狐臭抗衡。
突然餐馆里欢声雷动，因为有人听到广播里已经宣布被维修了的高压电线已经足够让地铁全线恢复，让所有的自来水厂正常运转了。
下午，所有地铁线能够得着家的人开始了从城里的大撤退，其实很多人家里还没有电，他们只是想回家看一眼再回来。人们对家的依恋，无论是出差还是旅游，都没有在灾难中来得真切。
晚上，李倜正无聊地雕塑着蜡烛油，突然眼前一亮，来电了。停电的时候，大家都不甘心地反复试几次开关，然后留在“开”的位置上。几天都没有见过这么亮的灯光了，眼睛一阵刺痛。无私奉献了几天的烛光立刻显得微不足道。
吟玲和邱大雄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家。第五天早上，大家都享受到了自由自在的大便。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灾难也是一样，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冰灾的后遗症还在延续，很多公司以及学校依然没有恢复正常。到处都有市政的清障车在忙于清理拦路的树。银行、邮局、商场、飞机场，所有的公共设施第一天恢复营业都面临空前的压力，混乱一团，制造着一个又一个连环小灾难。而蒙特利尔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了电，已经是两个礼拜以后的事。
所谓灾难的过去，只是指对于有了电的人类而言，而这恶劣的冻雨气候对于树木和野外的动物而言，则一直持续到五月才来的春天。
后记
倒霉尼克浑身石膏绷带地躺在医院里，梦中情人们一反往日的冷淡，都来看望他。他把她们约在不同的时间，对每一个姑娘都倾诉了衷肠。当时就吓跑了几个，也有人出于人道，又来看过他几次。等到他出院了，就又都不理他了。他盼着下回再闹灾，他还要战斗在最危险的地方。
通过那家门前有坑的人家的作证，刘神控告了市政府，并获胜，得到了六千加币的赔偿。他想分一半儿给他的救命恩人李倜。李倜说钱我不要，只要你以后见着我就叫恩人就行了。刘神果然见了李倜就叫“恩人”，有时候还叫“恩公”。最后，他把他的老雪弗莱卖了，加上这六千块钱，买了一辆车况很好的二手本田。令他兴奋不已的是，这辆车拥有遥控启动装置，这样他在家里就可以让雪地里停着的车发动了。
夏天，整个蒙特利尔都少了很多绿色。冰灾中死掉的树木太多了。有很多树虽然没有倒,却也被包裹全身的坚冰夺去了生命。
两年后的夏天，人们惊喜地发现，好多拦腰折断的树又都发了绿芽。更绝的是，有一些拦腰折断，树冠栽倒到地上的树，又由树冠生了根，长起了另一颗新树。
树比人顽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