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浅注(12)“道盛德至善”则“作新民”
2012-05-15 07:33阅读: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
语出《国风·卫风·淇澳》,据《毛诗序》说:“《淇奥》,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这个武公,是卫国的武和,生于西周末年,曾经担任过周平王(前770—前720年在位)的卿士。史传记载,武和晚年九十多岁了,还是谨慎廉洁从政,宽容别人的批评,接受别人的劝谏,因此很受人们的尊敬,人们作了这首《淇奥》来赞美他。
这首诗开口的时候用淇水转弯处的青青翠竹来起兴,而文中讲君子之德又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是用人制作骨器和玉器的方式来进行表述,这其中很有可品味处。在中国传统中,常常用竹来形容君子之高风亮节,所谓“未出土时即有节,至凌云处尚虚心”也。而玉,以其其质地通透而坚实,其光泽温润而含蓄,历来为文人所称赞。《说文解字》说玉:“石之美,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角思)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桡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技,洁之方也。”可见,自古以来君子配玉,因为“有斐君子”正是以玉之德而诠释之。“玉不琢不成器”,这里是借玉成器的打磨功夫,指君子之德逐渐显露的过程。
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慄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道学,即讲习学问之事,在这里讲,君子求学不为别的,而是像文质彬彬的卫武公那样,钻研学问如制作骨器一样切完又切,磋完再磋,精深入髓,最终成形。而于自修,又能如琢磨玉石,去璞显玉,精心琢磨使之成器,一步步地成就君子之德,叫人难忘。自修,即是自己克己复礼以求正己化人。朱子说是省察克治之功。瑟,严密庄重的样子。僴,音xiàn,威武豪爽的样子,心胸宽广;朱子说,“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内修至诚,而外显威仪,然则心中则怀战惧之心,大畏民志,不敢有丝毫疏忽,这是君子之德。朱子云:“引诗而释之,以明明明德者之止于至善。道学自修,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栗、威仪,言其德容表里之盛。卒乃指其实而叹美之也。”所以,这里用“道盛德至善”五个字,诠释了“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君子之所以是君子,因为他内外兼得了。
人民之所以不忘,因为君子内修气节,外显光华,兢兢政事,从善如流,这可能是《诗经》中用淇水和绿竹起兴之由,也是曾子引文的意旨吧。
诗云:“於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周颂·烈文》:“烈文辟公,锡兹祉福。惠我无疆,子孙保之。无封靡于尔邦,维王其崇之。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王不忘。”
百辟:众诸侯。刑:通“型”,效法。
前王:指周文王、周武王。
周文王、武王有道之明君、仁德之圣主。颂伏羲、炎黄祖圣之无极大道,述尧舜禹汤之圣德。亲其道、贤其德。宏恩圣典于万民。周朝八百载大德传天下,万古永流传。今人怀念古圣贤,更应效法古圣贤,留德于后人。
下面就讲君子与小人都怀念前王的恩德。这里君子与小人的分界就是孔子所说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小人非世俗所说之坏人,指的是尚不知明德之理的人,他们无法介入大学之门。此等人作為社会人生而言,能走正当的谋生之路,生财取之有道,乐社会人生之乐是正常的。不遇明师指点,怎知还有超越社会人生的自然之乐呢?他们可能為名利而终此一生!诚為同情、可济之人也。
君子的心性:崇德亲仁———————(前王)——以德化民
小人的心性:好逸恶劳、贪财好利,—(前王)——施惠于民
正如孔子所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前王明明德如此,所以君子感其德,小人受其利,小人君子皆深受其惠,所以没世不忘也。
康诰曰:“克明德。”
《周书·康诰》是西周时周成王任命康叔治理殷商旧地民众的命令!《书》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余民封康叔,作《康诰》、《酒诰》、《梓材》。
《康诰》原文中,重在“克明德慎罚”,以显文王之德。
大甲曰:“顾諟天之明命。”
对于《商书·太甲》的写作在《史记》有详细的记载:“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德,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乃作《太甲训》三篇,褒帝太甲,称‘太宗’。'(3年后,伊尹见太甲改过自新,便郑重的将政权交给他。太甲复位后,沉痛接受教训,成为了一个勤政爱民、励精图治的圣君。太甲庙号为太宗。)”太甲“桐宫悔过”后,修德厚生,终成一代明君。孟子尊太甲为商朝的“圣贤之君”之一。
顾,是回头看,諟,指示词。所谓“顾諟天之明命”,即就是反躬自省,时时提醒自己看顾上天赋予自己的使命。《尚书》原文说:“先王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天子乃是天命所归,肩负惠德于民的使命,代天行化,怎么敢不自明明德以处之,怎敢忝辱神明的眷顾。这样,先王在举止之间行事都通于神明,不敢得罪,其意志必然诚敬,自修当然会精纯。
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帝典指《尚书》中的《尧典》、《舜典》篇。《后汉书·章帝纪》:“五教在宽,《帝典》所美;恺悌君子,《大雅》所叹。”《孔丛子·论书》:“吾於《帝典》见尧舜之圣焉。”
姚华《论文后编·目录中》:“典为二帝政书,天子之典,故曰《帝典》,后史之帝纪也。”
在《尧典》中说:“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这里的峻是高大巍峨的意思,象征先王的德行,能够真正让克守自己的德行,然后可以行于教化,显出外王之德,“以亲九族”等句,即是赞美尧王能够齐家、治国、平天下。
以上皆是自明明德的训诫!诸侯如卫武公,天子如尧舜汤文武,都是以自明明德为务。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汤王在自己的洗脸盆上刻的这句话,告诫自己每天不但要洗身体,更要清洗自己的心灵,要日日更新,不敢有丝毫懈怠。
康诰曰:“作新民。”
《康诰》原文中武王告诉康叔:“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应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武王封殷商遗民给康叔,让康叔能在封地弘扬周王的恩德,保护好殷民,做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依从天道顺应天命,亲民而以仁德化民,使民众面貌日新。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
《诗经·大雅·文王》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昭示天下,周虽然是古老的一个小诸侯国,但是他的使命在于给世界带来新气象。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君子无论身处何地,都会竭尽全力去做。这里的竭尽全力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竭尽全力自明明德,一方面,竭尽全力亲民而至于新民。而君子自明明德以自足,而亲民只为利益大众,最终携民力求图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