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有教无类”主张对当代教育的启示

2008-02-12 16:5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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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有教无类”主张对当代教育的启示

施旭东

去年三月，我拽着孔老夫子去参加“和谐校园”大讨论，写成《“有教无类”的历史回声》一文。现根据编辑的意见，把“和谐”的内容删去了。重读文章，更加干净、简练。看来，做学问、写文章也不宜赶“时髦”。这是新的有益的启示。

【摘要】“有教无类”是孔子的教育主张。作者归纳了前人对“有教无类”中“类”的四种解释，同时关注了“有教”的含义，认为“有教无类”具有丰富的内涵，它扩大了教育对象，包容了个体差异，关注了人的发展。重温“有教无类”主张，对于解决当代教育面临的教育公平、素质教育、大众教育等问题具有借鉴意义。

关键词：有教无类；教育对象；教育公平；素质教育；大众教育

中图分类号：G40-011.8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孔子作为伟大的教育家，在中国以至世界教育史上，享有崇高的地位。他提出的“有教无类”主张，穿越了两千五百年的历史尘烟，在各个历史阶段放射出伟大的思想光芒。
1、“有教无类”的诠释
孔子所处的时代，正是我国由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的历史变革时期。在当时，奴隶主阶级不仅是物质财富的占有者，也是精神财富的占有者。学校设在官府之中，教学也由官

吏担任，教育资源基本上被官府垄断和被官吏把持。在“学在官府”的教育制度下，只有贵族才能享有受教育的权利。随着铁器和耕牛的出现，生产关系发生了重大的变革，井田制度瓦解，实物地租兴起，王权和奴隶主贵族走向了衰落。面对诸侯割据、群雄争纷的危局，素以天下为己任的孔子，洞悉了新兴的地主阶级和平民阶层的政治要求，提出了顺应时代潮流的教育主张：“有教无类”。
“有教无类”，一般理解为教育对象不分类别。笔者梳理前人关于“有教无类”的诠释，对于“教”字，古今同义，没有分歧。而对于“类”字，则各有所见，说法不一。历代先贤对于“类”字的解释，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种：
1．1 “类”即“族类”。古人“因同类而相族居”。所以，才以血缘关系和生活地域来划分原始部族。把“类”放到原始人的生存情景中去解释，必然得出“类”即“族类”的结论。“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非我族类，其心毕异”两语，充分证实了这种解释的可信度。
1．2 “类”即“贵贱”。在奴隶社会，贵贱的判断标准，实际上就是人的等级。等级，也就是阶级、阶层。皇侃《论语义疏》将“有教无类”注疏为“人乃有贵贱，同宜资教，不可以其种类庶鄙而不教之也。教之则善，本无类也。”将“类”作“贵贱”解释，也得到了梁启超、冯友兰的认同。
1．3 “类”即“善恶”。孔子认为：“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注“有教无类”亦说：“人性皆善，而其类有善恶之殊者，气息之染也。故君子有教，则人皆可以复于善，而不当复论其类之恶矣。”从孔子以“仁”为核心的思想来分析，“有教无类”作“善恶”解释，应当更符合本义。
1．4 “类”即“种类”。在《现代汉语词典》里，“类”指的是许多相似或相同事物的总和、种类。这么说来，族类、贵贱、善恶都是“种类”。正如李泽厚所说，“类”指“部族、等级、身份抑天资禀赋，均可。”除此之外，年龄大小也可以看作是“种类”。这种解释，应当是现代人较为普遍的一种认识，易于理解和接受。
在以上各种不同的解释中，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认为“类”有等级之分。在孔子所处的时代，华夏氏族与周边地区的夷狄各族是有等级之分的。华夏氏族将夷狄各族视为不可礼仪的野蛮民族、劣等民族，理所当然地把他们排除到了教育对象之外。华夏民族内部各个不同的氏族，也有等级之分。不仅贵族、平民和奴隶之间有严格的阶级界线，奴隶主阶级内部也是等级森严。世袭的奴隶主贵族垄断的教育，同样也将平民排除到了教育对象之外。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历史的局限，孔子的“类”没有包含奴隶和妇女。在等级制度森严的那个历史时期，奴隶和妇女还没有取得做“人”的权利，当然不可能在“人”中占有一个等级。奴隶和妇女被排除到了教育对象之外，曾是“文革”期间批判“有教无类”的论据，也是当今有人试图否定“有教无类”的依据。但是，我们怎么能够跨越时代，要求孔子具有现代人权观念和男女平等思想呢？
无论前人对“有教无类”做什么样的解释，“有教无类”的本义都是在教育对象上顺应时代潮流，打破等级界限，使受教育权利下移，及于平民，惠及四夷。我们今天能够体会的意思是：“有教无类”乃不分“类”，即不分阶级、阶层、年龄、智力、地域、民族，凡是愿意学习的，都“同宜资教”。
2、“有教无类”的启示
今天，重温“有教无类”，仍然感到孔子那如炬的目光还在透视着中国当代的教育。继承并发展孔子的教育思想，对于解决当前困扰我们的教育公平、素质教育、大众教育等问题具有借鉴意义。
2．1 教育公平
孔子的“有教无类”主张，扩大了教育对象，使“学在官府”变为“学在四夷”，不仅及于华夏平民，还让边远地区的夷狄各族也享有教育权利。清人彝尊作《孔子弟子考》，共收集到98人，籍贯遍及鲁、齐、卫、晋、宋、秦、吴、楚、蔡、薛等国。其中楚国在当时被认为是“蛮夷之邦”，而来自该国的公孙龙和秦商即是有史可考的孔门弟子。孔子收徒，也不问阶级出身和贫富贵贱，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分野。他的学生中，不仅有富家子弟，如子贡“家累千金”；也有形同乞丐者，如颜回贫居陋巷。这样的教育，打开了一条“学而优则仕”的通道，使平民子弟可以通过读书“入仕”。孔子的“有教无类”，应该看作是我国最早的教育公平的呼声。
教育公平是一个相对的慨念，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内涵。当代中国，人权平等、民族平等、男女平等得到了国家制度和法律的保障，人人享有九年义务教育的权利。但是，城乡之间，区域之间，强势群体与弱势群体之间还存在诸多教育不公平的现象。其中，最为突出的是教育质量不公平。[1]在现代社会，教育具有社会分工、社会分配和社会分层的功能，接受教育成为人们获得政治、经济和文化利益的手段。目前，教育资源主要集中于城市教育，倾斜于重点学校，导致教育质量的严重不公平。由于一部分社会成员在享受教育利益时受到不公平的对待，致使他们在获取应得利益时处于不利的地位，最终导致了社会的不公平。
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起点，是社会和谐的基石。当代中国正在致力建设和谐社会，必然要求教育充分体现公平原则，不仅使边远乡村、落后地区和弱势群体享受入学机会的均等，还要使他们享受教育质量的公平，尤其是义务教育阶段教育质量的公平，以回应孔子“有教无类”的呼声。
2．2 素质教育
孔子的“有教无类”主张，包容了人的个体差异，明显具有素质教育的内涵。孔子的确有些聪明过人的弟子，如“闻一以知十”的颜回，“闻一以知二”的子贡等。但大多数弟子，本来智力平平，有的还属天资愚钝。这样的例子，在典籍中可以找到很多。如“孔子以为愚”的子羔，“孔子以为材薄”的谵台灭明。就连孔子学术上最正统、最主要的传道者曾参，孔子对他的评价也是“参与鲁”，即“曾参这个人很笨”。[2]不仅如此，孔子门下甚至还有犯人和大盗，如公冶长曾经是“在缧绁中”的罪犯。可见孔门弟子中，品行也有善有恶，参差不齐。但孔子一样收为门徒，一样施以教育。他说，只要教育，“人皆可以为尧舜。”在教育实践中，孔子还总结出了“因材施教”这个教育原则与方法，成为他素质教育思想的最好例证。
孔子的“有教无类”，以人的发展作为教育关注的焦点。这种思想，与素质教育相对照，可谓古今相通，一脉相承。但是，遗憾的是，两千五百年后的中国当代教育，似乎与孔子渐行渐远了。素质教育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了双重阻力：一是教育评价体制的制约，二是教育选拔功能的强化。[3]它象两只双向夹击的拦路之虎，挡住了孔子归来之路，使得人的发展，是以生命和健康的巨大消耗为代价，是以其他同龄人的失败为代价。[4]在“应试教育”的强大压力下，如果天资愚钝的诸如子羔、谵台灭明这样的学生生活在今天，恐怕早已被拒之校门之外，而曾参也不可能取得传道弟子的成就。
199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21世纪教育委员会”在年度报告《教育——财富蕴藏其中》中认为：“教育不仅仅是为了给经济界提供人才：它不是把人作为经济工具而是作为发展的目的加以对待的。”这分明是在呼唤“有教无类”的回归。
2．3 大众教育
有的研究者注意到，孔子在强调“无类”之前首先强调了“有教”。“有教”是“无类”的前提。有，本义是取得、占有，引申为存在、发生等义。“有教”所指似有两种可能：其一，孔子在训导弟子们，要取得、拥有教育的本领和资格，之后去兴办私学，普及教育。孔门弟子重视为师传道，似乎可以确证此义。其二，孔子可能在一般性地论述，一个国家要高度重视并发展面向大众的教育。[5]孔子曾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因此，也可以把“有教无类”理解为孔子大众化教育的主张。
中国当代的教育，在最近十年取得了跨越式的发展。九年制义务教育毛入学率超过95%，高中阶段毛入学率突破50%，高等教育毛入学率逼近25%。这是孔子憧憬的大众教育的梦想正在变为现实的伟大时代。但是，也有许多不和谐的杂音。有人怀念精英教育的“尊贵”，因此歧视民办教育为“草根”，非议职业教育为“二流”，甚至还惊呼高校扩招是“教育过度”、“质量滑坡”。重温一下孔子的教育实践，就能看出这些观点的荒谬。史传孔门弟子三千，虽是概而言之，但无疑是人数众多、身份各异。孔子曾经这样评价自己的学生：“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尚书大传·略说》也记载了以下一段对话：南郭惠子问子贡：“夫子之门，何其杂也？”子贡回答说：“君子正身以候，欲来者不拒，欲去者不止。且夫良医之门多病人，隐括之侧多枉木，是以杂也。”孔子尚能如此宽容差异、惠及大众，知识经济时代的教育，又有什么理由将他们拒之门外呢？
多元智能理论认为，人的智力不仅仅是语言和逻辑能力，而是一组彼此独立、多元共存的智力要素的组合。人与人之间，只有智力组合的差异，却没有智力高下的区别。教育的责任，就是要开拓人的智力发展路径，促进人的智力和谐发展。只有极大地满足多样化、多层面的教育需求，做到“欲来者不拒，欲去者不止”，才是教育本质的回归。

教育公平、素质教育和大众教育，是中国当代教育面临的重大课题。深刻理解并妥善处理这些问题与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各种关系，对于提高国民素质、增强综合国力、构建和谐社会具有重要的意义。孔子“有教无类”主张，具有丰富的内涵，它扩大了教育对象，包容了个体差异，关注了人的发展，不失为审视现实问题的一个历史的、深邃的视角。重读“有教无类”，“温故而知新”，让我们深受教益和启迪。

参考文献：
[1]林清华·观点教育2005[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15
[2]杨树森·“有教无类”新考[J]·松辽学刊（教育科学版），2001（4）
[3]唐汉卫·素质教育：神话还是现实[J]·教育科学研究，2005（9）
[4]含笑·单纯的竞技教育必须终结[J]·南方周末，2005-6-16
[5]白子超·“有教无类”[EB/OL]·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018869/，2005-12-29

[《昆明冶金专科学校学报》20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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