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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的隐喻

2010-12-17 15:19阅读:
昨晚看了《让子弹飞》,晚上睡觉的时候,弹壳呼啸的声儿还在脑海里嗖嗖的。

周润发在片中有一句很抽风的台词:比喻!比喻!比喻!连说了好几遍。我心想,姜文是不是被《太阳照常升起》的晦涩恶评给伤着了,借这句话发泄一下压抑已久的导演阐述? 这次的《让子弹飞》在讲故事方面就姜文的个性来说,算是相当迁就观众了,不过还是埋下了许多处的隐喻。看电影对我来说,更多的是私人乐趣。兴致所至,随口瞎摆摆龙门阵。
1.

故事发生在“鹅”城。这显然是个虚构的符号化的县城。那么,为什么是“鹅”?

这是一个骗子汇聚的地方,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这是一个血酬定律盛行的地方。

老百姓浑浑噩噩,任人鱼肉,谁强大就跟谁走。
镜头屡屡地,长长地,聚焦在空空荡荡的广场上的一群鹅身上。它们懵懂、观望、无知、贪食。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青波。”

为什么是鹅?因为鹅是驯化的家禽?鹅有蹼,跑不快?鹅脂肪厚抗冻?鹅麻木?方言里“鹅”读起来像“我”?

鹅的英文是goose,有“傻瓜”的意思? 还是……因为“鹅”的谐音是“讹”?这是一座“讹”城?

2.
开片不久,葛优跟姜文刚到鹅城上任的时候,葛优说以前的县长敛财收租子都收到90年后了,“西历都已经2010年了”,可见故事发生在1920年。片尾,姜文苦战多年的土匪兄弟们突然决定散伙,收拾行装带着老大暗恋的女人周韵集体去往“上海”,还在台词中貌似不合常理地强调了多次,然后唱着“长亭外,古道边……”坐着火车兴高采
烈地走了,姜文表情失落而深沉地看着火车远去。

姜大爷啥意思呢?又1920 又上海的……突然,我一个机灵。想起了……一年后,有个著名的组织在上海召开了第一次大会。这个组织起初的模式跟土匪头子们打乡霸、均贫富、分银两、鼓动革命,看起来是多么相似啊。早年的革命志士,哪一个最初不是这样意气风发,生意盎然的呢?姜文以前是“松坡将军”的手下,即蔡锷的手下,他已经经历了从官到匪,从匪又到官的轮回,这个轮回是不是还会继续呢?鹅城的世界本来不就是一个角色随时转换的世界么?

3. 我最喜欢的比喻其实还是这个:

姜文动员老百姓起义之前,为了以利诱之,将小县城撒满了一地的雪花银子等老百姓分,没人敢出来拿。兄弟们问“胜算有几成?” 姜文说“只有三成”;

早上起来,银子跟皎洁的月光一样被老百姓收走了,姜文依然说“胜算只有三成”。

恶霸让马拉几辆空车上街,老百姓自动把银子哗哗地全部上交了,姜文反而说:“胜算成了六成”。

因为喜悦和拥有往往构不成动力,只有喜悦和拥有之后的“失去”,才最有力量。

百姓把钱交了,但积怨与积怒在增长,愤怒与仇恨的力量,是最颠覆的力量。

发完银子,又发枪。姜文骑着马在广场一圈一圈地喊,却依然无人响应。这一笔写得好,如果百姓这是蜂拥而出,一起造反,反而就假了。所以姜文说“他们不会跟我们走,他们只跟胜的走”

因为这是一个墙倒众人推的年代。墙没倒的时候,只要不是家破人亡,没人愿意涉险;但只要墙倒了,有的是千军万马,并肩跟你分赃。只是墙如何倒,需要智慧,也需要谋略。

于是姜文把子弹全部打光,在那堵铜墙般的门上打出一个惊叹号,一个问号。然后将计就计。

那就让子弹多飞一会儿吧。 像周云蓬说的“急不得,慢慢来”。

B
当然,片子的硬伤和毛病还是有不少的:比如姜武饰演的武状元从一唱一和逼死六子的大反派,跳到结尾的谄媚型大正派,完全没有逻辑和铺垫;比如片中周韵和苗圃的戏,都显得有些生硬和多余,有照顾漂亮老婆的嫌疑;比如周润发为了干掉姜文不惜动用各种手段,阴的阳的真的假的,反间计、无间道、陷害、激将、地雷……可无数次以他的智商可以更简单地一枪将他毙命并且假口姜文与匪兵混战而死的机会他都熟视无睹;比如葛优炸飞了半个身子,还能一口气说半天,跟《十面埋伏》里的章子怡可以合伙扮演断气前要交党费的我党党员;比如作为一部电影,时代背景和百姓群像基本被PS到只剩一张背景板,空荡得像个舞台剧;比如个别镜头的暴力美学会让观众不适;比如姜文从头到尾都在耍帅和向自己的老片子致敬……

但是, 张岱笔记中说:人无癖不可与之交, 以其无深情也; 人无疵不可与之交, 以其无真气也。姜文和他的电影就是这种,有明显的癖也有明显的疵,但还是有着姜文特有的“真气”,让人会心一笑,盼其拥有更大空间。就像家里最叛逆最不听话却最有才情的老幺,谁忍责怪呢。

何况, 这部在口语表达上活色生香,淋漓无忌、明显带有政治讽刺色彩的影片能安然晃扁过无数冷面铡刀手,安然活到这个冬天,我觉得已经是不易,已经令人欢乐,何必更多强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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