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之三十四：古镇的蕉叶糍
2014-10-30 12:53阅读：
我的外婆家在峦城镇的长兴街，那是距南宁百来公里的一个千年古镇。在1952年以前，那里还是现已撤销的昔日永淳县的县城。由于这一层历史渊源，虽名为镇，格局却异于寻常小镇。上小学前，我曾在峦城短暂生活过一个时期。对于童年时光主要在大院度过的我来说，那也是一段难得的经历，没有那一段生活，我的成长岁月里，对于传统乡土文化的体验必是一片空白。
峦城是一个南国水乡，民风宅厚，抱朴含真。徐霞客当年路过，对其
“踞挂榜山而城”、“江流四面环之”等地形地貌曾有生动的描述。直至今日，虽然已近四十年没有回去过，我还能清晰记得那石板铺就的宽敞街道、朴实无华的旧时建筑，通向江边的青石路凹凸不平，路旁遍植桑树，穿越桑林，但见清凛浩淼的郁江缓缓东去，江岸那大片油菜花、茴香花散发的阵阵馨香气息，似乎仍在鼻翼弥漫。端午看龙舟竞渡，新春观群狮抢青，是孩儿热衷的盛事。当然最为难忘的，还是那香飘四季的美食。
峦城三面环江，土地肥沃，自古就是鱼米之乡，丰富的食材奠就璀璨的饮食文化。不必说名闻遐迩的鱼生、大粽，光是花样百出的米制小吃，粉利、粉虫、粉仔、夹心粉、水丸糍、芝麻饼……想起就叫人垂涎三尺。
峦城的米制食品出名，得益于当地出产的籼米、糯米品质超群。远离古镇多年，近来甚是怀念多年未尝的蕉叶糍。
蕉叶糍，就是香蕉叶子包裹蒸熟的糍粑，说起来没什么特别，之所以怀念，相当部分的原因是怀念当年参与制作的经历吧，当然还有其区别于寻常糍粑的滋味。
蕉叶糍是峦城人家每逢传统节日，或者喜宴上不可或缺的食物，当地的俗音叫“蕉子叶糍”，有“招子”之意。
通常糍粑的做法是将糯米蒸熟后放在石臼里舂就，或干脆用糯米粉掺水搓揉而成，峦城蕉叶糍做法要费事许多。选当年产的新糯米，且非得是当地特有的细糯，这样做出的糍粑味道特别香，米味特别浓。糯米用水浸泡一晚后淘洗干净，碾磨成浆，倒入布袋里滤走水分，待米浆即将沥干，把石磨的上扇压在布袋上，促使水分尽滤后，将沉积下来的米浆固体反复搓揉，分成剂子，做糍粑的表皮。
制作糍粑的豆沙馅比较考功夫。要先将绿豆碾磨去皮，浸泡一晚后，用火熬煮，直到水分蒸发成浓稠的豆沙。期间，加入白砂糖，出锅前加入炒香的芝麻和磨成粉的山黄皮。熬煮过程中手不能停，反复搅拌以防粘锅，稍有不慎就会烧焦，若豆沙一股烟焦味，只能全锅尽弃。
熬好的豆沙，用糯米表皮包起来，裹上事前用开水烫软、抹上食油的香蕉叶子，搁大锅里蒸熟。食用时，剥去蕉叶，但见糍粑晶莹剔透，油亮欲滴，送入口中、抿于舌尖，香甜软糯，浓郁的山黄皮味和芭蕉叶特有的清香，让人满嘴流芳，回味不尽。有意思的是，峦城的蕉叶糍常用一张香蕉叶裹两个糍粑，对折后形成一对，有“招子”成双、两心相连的寓意，是婚庆时刻的应景食品。
峦城处于壮汉混居地区，蕉叶糍的滋味是典型的壮乡风格，跟许多东南亚国家类似，对香料有特殊的嗜好。山黄皮的加入使蕉叶糍有别于寻常糍粑的纯香甜味道，更多了一份层次感。山黄皮的利用在南宁地区较为普遍，早在清朝乾隆年间已见记载。与常见黄皮果比较，山黄皮酸甜适中，果皮稍薄，果色橙黄透亮，气味芳香带甜味。它只有在人屋前后或雾浓的深山野谷中生长，才不需人工就能开花结果，所以当地人都说这是吃人气和山野灵气长大的果树，十分名贵。山黄皮有化滞祛湿之效，可解糯米的黏腻；翠绿清爽的芭蕉叶性凉，可中和糯米的温性，且具有保鲜防腐功能，实在是佳好的搭配。
我上小学前后，外公外婆先后离世，亲人们也渐次移居他方，我已多年没再涉足峦城。但偶尔能尝尝亲友们捎来的故土风味，绵延着我对那片童年乐土的怀念。相信，这份怀念，可以直到永远。
2014年10月29日
耘香居
本文发表于2014年11月14日《南方教育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