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2011-02-20 04:21阅读:
《论语·里仁》开篇,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朱子注解为:“里有仁厚之俗为美。择里而不居于是焉,则失其是非之本心,而不得为知矣”。现在通行的也是这样的解释,并且能找到“孟母三迁”的故事为佐证。但这样解释把“里”“仁”“处”三字的意思都外化了。其实这一章与《论语·雍也》篇孔子说“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相照应。如果勉强做出区分的话,“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是从“体”上说“居仁”,而“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是从“用”上说“由义”。孟子说“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
在《论语·里仁》篇第二章,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把“约”解释为穷困,与“乐”相对立,那么“处”字就是处于某种生活状态的意思,而不是独知独觉的内在体证,“处”的意思被外化,这样前句与后面的“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不能衔接。其实,
SPAN>仁者静”,“约”是“主一”,通“静”,“仁者安仁”的反面即是“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知者乐”,如果“不可以长处乐”,则不“知”,也不能“仁”,其反面是“知者利仁”。对于这一章,如果把“择不处仁”的“处”解释为“居处”的“处”,相对于处于贫困和安乐的“处”又进一步外化了,变成了一个实义动词,已经从精神层面下降到形体了。
此外,“仁”与“知(智)”在《论语》中都有特定内涵的,孔子说“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未知,焉得仁”。“仁”是“体”,“知”是“用”,仁者必“知”,而知者不一定“仁”。如果把“处”解释为“居住”,把“仁”解释为仁厚之俗的处所,那么“知”就是普通思虑的小聪明。即使“择不处仁”,也不能如朱子所说“失其是非之本心”,并且“知”与“仁”的内在联系也被割裂了。然而孔子在下一章说“知者利仁”,“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其实是对“知者利仁”的另一种形式的表述,两者类似于原命题和逆否命题之间的关系。“处”通“主忠信”的“主”,“择不处仁”是“利”的对立面,即“不利仁”,所以不知。“择不处仁,焉得知”,正如孟子说的“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里仁为美”的“美”,也不是“里有仁厚之俗为美”的通俗意义上的“美”,“美”即是“不可以长处乐”的“乐”。仁者必“知”,而“知者乐”,所以说“里仁为美”。
在《孟子·公孙丑上》,孟子也引用了孔子这句话:
“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人役也。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按理说矢人比函人要不仁。但孟子认为矢人与函人的想法都是受外在利益的驱使,而不是出自本心,所以不能仅以“术”为标准来判定谁更不仁。但“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人心本具良知良能,择业不能唯利是图,“术”也涉及“择不处仁”的问题,“故术不可不慎也”。“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君子可以做到“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对于一般人而言,在选择职业时最起码不能昧着良心。
“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是孟子对孔子的“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的进一步诠释。把“仁”比喻为人之安宅,心居于仁就像人的身体居住在安宅一样舒适,这就是“里仁为美”。“仁者如射”、“正己而后发”,仁者反求诸己,说明“仁”完全是“求在我者也”,是良心最原始的发动,不受任何外在的制约,所以“仁”是天爵,也因而被称为“里仁”。所以“里”不是“邻里”,“里”同“中”,其涵义即是反求诸己。“仁远乎哉,吾欲仁,斯仁至矣”,“仁”是“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仁”在“里”而不在“外”。相反,财富、名利、官爵等是“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总之,“择不处仁”的“处”不是“居住”的意思,“处仁”是“安仁”“利仁”。孟子则更喜欢用“居”字代替“处”,例如,“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
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