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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一轮明月耀天心——李叔同情传(40)

2008-11-17 12:44阅读:
李叔同这些日子一直感到身体特别不舒服。嘴唇紫绀,食欲不振,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整个人疲倦乏力、精神萎靡。胸部隐隐作痛,频频咳嗽,痰中带血。每到午后身体便开始发烫;晚上睡觉时盗汗,全身内衣尽湿。开始他认为可能是由于思念枝子所至——枝子自那天哭着冲出樱花公寓后,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了。他又感觉自己没有理由去找她。他知道,由于自己的拒绝,枝子一定伤得不轻,要不然她不会连着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看自己。他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上课了。曾孝谷接连几天没看见李叔同的踪影,心里放心不下,放学后,便约了一个同学,一起到樱花公寓来看个究竟。

曾孝谷二人来到樱花公寓李叔同的住处,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有人来开门,心里便有点慌了,忙下楼将女房东找来。女房东掏出备用钥匙,把门打开,三个人进去一看,发现李叔同正在床上昏睡,地板上是一大摊红兮兮的浓痰,身上的被子一半拖在地上。曾孝谷用手往李叔同的额头上一探,马上烫得缩回了手。“李兄!李兄!你怎么了?你醒醒啊!”曾孝谷大声喊着李叔同。没有回答。李叔同已经烧得神智不清。

“快!送医院!”曾孝谷大叫一声,马上把李叔同抱起来,让日本同学帮着,把李叔同搭上自己的背肩;日本同学则架起李叔同的两条腿,用手托着。两个人抬起李叔同,向楼下跑去。女房东急忙先下楼,去叫人力车。曾孝谷托着李叔同坐一辆车,日本同学坐一辆车,两辆人力车向着千代医院疾跑而去。

到医院一检查,是肺结核导致高烧。幸亏送得及时,否则有性命之虞。曾孝谷帮着李叔同办理好入院手续。医生说,看样子得至少住院一个星期;病情稳定后,还须再留院观察几天。肺结核是一种传染病,医生建议,就算李叔同出院了,也须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不能马上去学校上课,一是为了避免将病菌传染给其他同学,二也有利于病人自己身体的康复。医生还告诉曾孝谷,从检查结果来看,病人的肺结核可能来自于遗传。曾孝谷点点头。因为李叔同曾经告诉
过自己,他母亲殁于华年,得的就是肺结核。

在医院的十几天,照顾李叔同的主要是曾孝谷和其他日本同学,他们每天上午放学后,便轮流到医院来,服侍李叔同。特别是曾孝谷,更是令李叔同感动不已,他几乎天天都来,不怕传染,给他喂饭、倒茶、擦脸,护送他上卫生间,陪他聊天。在异国他乡,李叔同这个天涯浪子,深刻感受到了一种骨肉同胞的真挚情谊。他是自己的好兄弟!然而,李叔同又在担心,自己在这个节骨眼儿患病,影响自己的学业不说,曾孝谷每天来照顾自己,他的学业也一定会因此受到影响。想到这里,李叔同的心就严重不安起来。同时,从他的眼神中,也可以看出一种遗憾和期待。曾孝谷读懂了他的目光。第二天,他便跑到东京女子学校,找到枝子,把李叔同患病的消息告诉了她。

枝子听说李叔同患病住院,一下子急了。没等放学,便跟着曾孝谷急匆匆地赶到医院。这一个多月来,她才深切地感受到,离开李叔同的痛苦是无法忍受的。她也曾想过要把李叔同彻底忘掉,从此形同参商,但是她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做到——这个人,就像一粒珍珠一样,已经深深地住进了自己心灵的蚌房,与自己融为了一体;甚至,这段日子,她还曾几次主动出击,欲在东京另觅属于自己的幸福。然而经过苦苦的寻觅,她才惊愕地发现,在茫茫人海里,若想找到一个和李叔同一样甚至超过李叔同的人,实在是没有可能。她必须回到叔同君的身边去!她必须让叔同君接受自己!她必须与叔同君长相厮守!

李叔同看见枝子来了,眼神里便一下子有了光彩,他喊了一声“枝子姑娘”,便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来。枝子眼眶潮红,叫了一声“叔同君”,便寂然无语。她默默地走上前去,在床沿上坐下,抓起李叔同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李叔同忙安慰她:“枝子,别哭!别哭!我没事!只是有点发烧,现在已经全好了!”李叔同从床头柜子上抓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下一大口,三下五除二,便吞了下去,对枝子说:“枝子,你看,我没骗你吧!”枝子“噗嗤”一笑,用手轻轻摇了摇吊瓶下的软管,说:“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曾孝谷见了,知道两人有很多话要说,便退了出去……

两天后,在枝子和曾孝谷的护送下,李叔同出院,回到樱花公寓了。李叔同诚恳地对曾孝谷说:“曾兄!这段日子以来,真是太辛苦你了!大恩不言谢,容我日后报答吧!耽误你的功课实在是太多了,真的不好意思!现在我的病已经基本好了,这样吧,从明天起,你就安心在学校上课吧,我这儿有枝子姑娘帮着照看就行了,她的功课相对来说要轻松些。你说好吗?”曾孝谷听李叔同说的也是实情,而且他们两个在一起,自己在旁边当电灯泡也不相宜,于是说:“那好吧!李兄,你安心养病!落下的功课以后再补不迟!——枝子姑娘,李兄我这就交给您了!有劳了!”说完对李叔同和枝子分别行了一个日本礼,就回学校去了。枝子代李叔同把他送到了公寓门口。

为了好好地照顾李叔同,枝子特意找了一个别的理由,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每天吃过早饭便从家里赶到樱花公寓,夕阳西沉时才又从樱花公寓回她那小泉胡同里的家。李叔同实在不忍心看到她如此劳累,更不愿她因为照顾自己而影响学业,屡次劝她回学校上课,只要下午来陪陪自己就行了。但枝子一直不答应。这个痴情的姑娘,为了她的叔同君,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肺结核患者体内的组织蛋白和热能消耗严重,因此在对食物蛋白质和热能的需求上,都要高于正常人。为了叔同君能够早日康复,枝子每天都买来鸡蛋、瘦肉、鱼虾、牛奶、猪内脏、豆制品等食物,变着花样做给他吃。在枝子的精心照顾下,一个月之后,李叔同完全康复,又回到学校上课了。与此同时,他已中断多时的人体写生也重新开始了。枝子依旧每天下午来做他的模特。只是对于婚恋之事,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
(未完,有空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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