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西游》因“原型”而精彩(上)
2006-11-08 21:32阅读:
《大话西游》因“原型”而精彩(上)
——试论“原型”理论在《大话西游》中的运用
以往的评论家更多地认为《大话西游》的成功得益于其对传统的大胆颠覆与反叛,得益于其天马行空、汪洋恣肆的想象,甚至不吝将“后现代主义作品”的美名赐予《大话西游》。但依据弗莱在其作品《原型批判·神话理论》表述的理论进行分析,《大话西游》却是遵循原型理论的典范,并因创造性地遵循了原型理论而变得如此精彩。
弗莱在其作品《原型批判·神话理论》中认为原型既体现着传统的力量,将文学史中的各个作品联系起来,又体现着社会心理和历史文化的力量,把文学与人类交际、人类生活联系起来。弗莱把作品构织成一个由表象组成的叙述表层结构和一个由原型组成的深层结构,并通过原型的零乱提示去发掘作品的真正涵义。弗莱认为一切文学都可以看作是以仪式的方式所演出的人类亙古的梦。梦的仪式是形式,梦的内涵意义是梦。
将弗莱的思想应用于《大话西游》可以对其做出如下诠释:《大话西游》所谓的颠覆实质上只是对表象的指向的颠覆,改变的只是表象所组成的叙述表层结构,即《大话西游》改变的仅仅是部分人物、场景、故事情节的具体表述,实质上是对叙述层的一种丰满与补充。而作为核心层的原型本身却没有改变,也就是说意象、主题、人物、情节母题、都是有其基本原型可循的,是一以贯之的。并在整个故事的逐步展开中,以不断的原型暗示来提示作品所要表达的信息和丰满情节母题。《大话西游》以它的一衣华丽来演绎着一曲古老的爱情与责任、英雄与无奈的梦。
(一)
叙述表层结构的改变
本文认为叙述表层的改
变,即表象的改变,从总体上来说可以分为人物、故事情节的改变,当然人物作为表象,本身就包含着许多子表象,如语言、性格、行为等。由于原型的具象化的过程是随着文学的发展不断发生的,为了便于说明,本文将选取该过程的三个特例进行探讨:原型的最初雏形、《西游记》——原型的丰满期与原型人物形象的固定期、《大话西游》——原型具体表现的再塑造。通过本文的论述,我们将看到《大话西游》所谓的颠覆,最多只是对《西游记》所诠释的原型具象的反叛,而丝毫不损原型本身。这一部分需要特别声明的是人物、故事情节作为母题时也属于深层结构,只是在其具象化、丰满化、演绎化的时候成为了表象,而沦为叙事表层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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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人物的丰满再塑造
《大话西游》中的人物,较之《西游记》有了很大改变,但因《西游记》中的人物也是对人物原型的一种附会与具体化,因此对《西游记》的颠覆从根本上说无损于对原型的继承与发展。因为这只是一种对叙事表层结构的改变。
《大话西游》中的几个典型人物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尊宝(孙悟空)、唐僧、猪八戒、紫霞乃至菩提老祖、白晶晶等。他们虽然改变的力度不同,但都没有完全摆脱其原型。
关于孙悟空这一形象,其原型学术界一直存在着两种不同的观点。胡适、许地山、郑振铎、季羡林等人认为孙悟空原型是受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的神猴哈努曼。本文采信另一种观点,即刘荫柏先生所持观点:孙悟空原型来自中国古代传说——神猴传说。
关于神猴的传说最早见于《山海经·西山经》“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最初的神猴形象是凶神,且好色。无名氏《布江总白猿传》中“半昼往返数千里”“目光如炬”、“遍体如铁”在某种程度上有了孙悟空的影子。而元明时期的话本《晨训剪梅岭失妻》、话本《西游记》则直接为吴承恩的《西游记》提供了营养。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神通广大,本领高强,清心寡欲,跟随唐僧后虽调皮却也忠诚无二。但《西游记》的叙述是有缺陷的,它无法解释悟空前后变化的原因。慑于紧箍咒,不然,以唐僧的个性,纵使孙悟空叛变革命,唐僧也不会以暴力手段胁迫悟空就范的。难道是五指山下的百年沉思让悟空大彻大悟,亦不然。至少吴承恩没有这样告诉我们。但《大话西游》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孙悟空的两段恋情和人间百味的体会让他明白了杀身成仁的牺牲精神,明白了取经的意义在于感化世人,防止悲剧。这种解释虽然荒诞不经,却也合情合理。而所谓的荒诞不经只是人们对自我经验的一种偏执与过度留恋而已,就像人们照镜子的时候,总以为镜子中的东西是反的一样。
至尊宝的确是对孙行者的一种颠覆与反叛,孙行者清心寡欲,而至尊宝却拥有那段惊天地、泣鬼神,将人神魔三界搅得不得安宁的恋情。孙行者尊师重道,而至尊宝版的孙悟空却要将唐僧送与牛魔王煮了吃。这一切的改变难道不是我们这代人难以向外人启齿的隐秘心理和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吗?这不就是弗莱所论述的“原型体现着传统力量,又体现着社会心理和历史文化,将艺术与人类交际、人类生活联系起来”中的“体现”与“联系”吗?而爱情的悲剧收场,孙悟空的悟道回归不正是一种对传统力量的臣服与回归吗?
由孙悟空这一特例不难看出原型理论应用于文艺作品,无非是由原型的发端确定原型的轮廓,犹如一棵树的主干。由原型丰满期和人物固定期确定原型的样貌,犹如一棵树的主干上丰满了枝叶,我们可以籍此分辨那棵树是桃、李、苹果还是杏。而原型具体表现的再塑造则是对丰满期和固定期的重组、增删与嫁接,但方向永远指向发端期。犹如一棵桃树上嫁接了李子,它归根到底还是一棵桃树,只是结出来的果实不再是桃子。但最根本的不变是它是一棵树,结出来的是果子。
管中窥豹,略见一斑。《大话西游》中的其他人物也可以依此思路进行探讨,以下人物仅表述他的前世今生,不再做逻辑推导。
唐僧的原型自然就是太宗时的唐玄奘了。唐僧本是唐朝的佛学大师,为我国佛学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玄奘由佛学大师变为大有来头的圣僧,是逐步演变而来的。唐代李冗《独异志》载,玄奘得以老僧传授,遂得“山川平易,道路开辟,虎豹藏形,魔鬼潜迹”。而在宋代《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中发生了质变,唐僧彻底变成了纯粹虚构的小说人物。唐僧沾染了许多世俗气,甚至教唆孙悟空偷蟠桃满足馋欲。《西游记》中的唐僧融合了历史上唐玄奘的法相庄严和《诗话》里的世俗味。他善良却又懦弱,慈悲却又不明是非,固执、迂腐。在《大话西游》中唐僧的特点得到了夸张化的表现。在剧中他最大的特点无非是令神佛都难以忍受的啰嗦,而这啰嗦可以看成是对其迂腐说教的夸张化表现,是对《西游记》的一种变相继承。他代徒受过,以肉体毁灭换取劣徒悔悟,这可以看作是对玄奘取经意义的一种诠释,是对原型的一种回归,这点可以从至尊宝在水帘洞里与观音的对话可以得到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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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白晶晶,虽神妖有别,但实质上是同样的一种原型。他们都是因情而失去了神圣之心而回归世俗的典型。“从你拔出我的紫青宝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神仙了。”紫霞的一句表白道破了这种原型的天机。这种原型在中国古代神话中屡见不鲜,七仙女、三圣母、织女、白娘子,他们这些形象实质上代表着一种对传统,对权威,对门第,对礼教的反叛。她们的经历也大多是坎坷而悲惨的,即使是大团圆结局也需权威(高级神佛)大发慈悲予以成全。这实质上是一种民众心情的寄予。与此相比较,原型的最初出处就无足轻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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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身上无疑寄予了许多男性关于理想情侣的想象。他天真,为得到一个“月光宝盒”而欢呼雀跃,而不去想青霞其实就是她的另一面,是她理性、冷酷的另一面,是他本身的阿尼姆斯情结。最后的结局,青霞与紫霞和解,紫霞的死去,青霞的皈依佛门不能不说没有深意。他的天真还体现在“紫青宝剑”这一道具的设计上,她笃信爱情的自然天定,殊不知人心、现实还有这么多的角力。她痴情、执著,为了爱情,为了原本是个谎言的美丽承诺,她默默地承受着一切,直到香消玉殒。这些品质在我们这个时代在某种范围内,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一个梦。原型在体现传统力量的同时,又在照亮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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