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怀心灵，包括那18个“路人”
2011-10-23 19:26阅读：
小悦悦已经去了，著名时评人王石川的那篇《请记住小悦悦》或许能够表达我们及我们这个社会此时复杂的情感：对不起，小悦悦，是我们这个社会没有关照好你。但愿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倘若你不可避免再次遭遇困境时，祈祷你的身边不再有冷漠与徬徨。小悦悦的离去，不仅撕裂了我们这个社会颜面，也扯痛了我们深怀良知的内心。我相信，被世人唾弃并诅咒的那18个路人，不管他们是真的没看见，还是假的没看见，内心肯定不会比没有被摄入摄相镜头的人好受，18个人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只不过是偶然的机会让我们避开了那个“艰难的抉择”。我们虽然“幸运”，但我们却没有接受检验。照说，我们没有资格谴责这18个路人。
看了许多关于小悦悦事件的评论文章，包括我最欣赏的时评家之一曹林写的中青时评，我只能说，他确实到了一个以表达为职业的人也“无话可说”的地步，他不相信不认可这18个路人如果伸手救援一下，就会有多大的危险。通过文章，我感受到他内心的颤栗，冷漠让人如提前进入寒冬。我知道，以理性著称的他，在反复的悲剧面前，似乎也没能冷静下来。正如在线交流时他所说，一个星期以来，他为小悦悦事件寝食难安，因为他初为人父，看不得小孩受痛苦的样子，他把自己完全置身于那个场境了。欣慰的是，次日“青年话题”由他编辑的邓清波的一篇文章——让溺水的“道德”成功上岸，提出的观点令人豁然开朗，依赖道德拯救不了道德，在当前这个语境下，道德负载过重。一样的问题反复发酵，道德本身不能承受之重。司法公正受到怀疑，看不起病让危难之时的人们有无名的恐惧，公共服务缺乏以人为本，对公权力的不信任，等等。这种归因不算无线上纲，不是“体制偏好”，是现实。不解决这些问题，光靠道德提升断然不能抽刀断水。我把这篇文章推荐给著名的禾刀看，他看后脱口而出，说这篇文章棒极了（附后）。
我看邓清波的文章绝对不是替18个路人撇开什么，说大是一种社会关怀，说小是一种心灵关怀。如果不是这些原因，冷漠会有，但不会如此庞大。我们置身同样的处境，有多少人能像陈阿婆那样把顾忌全然抛弃？所以，开始几天，没一个路人敢于出面道歉，甚至有路人为了撇清要“以死证清白”，有一个接近朋友关系的“路人”对小悦悦父亲说，如果当时我知道是你的小孩，我一定出手相救。这些都不是事件的要害。理性的社会学者指出：不要给“路人”更多的社会压力，以至于造成新的伤害。小悦悦的母亲，我不知道她是接受过什么
层次的教育，她说得让人感慨无限：千说万说，主要还是我们作父母的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孩子，别过多的指责路人了。一个悲剧的主要承担者，微言大义，抑制己痛，却温暖人心，18个路人，你们是否听到？
小悦悦离去之际，舆论出现了既理性又人性的趋向——要包容和原谅“路人”，他们也是这一起恶性道德事件的受害者。有道德过失的人接受社会的原谅和包容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当事人必须承认有错，对承认有错者进行包容，这才是包容的价值所在。但考虑到一事当前社会和舆论的压力空前，他们即使不敢表达出来，相信内心的忏悔仪式反复多次上演。基于这样的判断，我赞成社会和舆论对“路人”放缓严厉谴责。
我们这个社会不缺乏政府作为，也不缺乏“英雄用武”，包括道德模范的引领，心理医师的疏导，但有一个层面是缺乏的，那就是对公民的心灵关怀。诚然，小悦悦事件中最需要关怀的是受害者本人及家属，小悦悦去了，我们的关怀只能化为无尽的惭愧。但是，这18个路人，他们内心深处的伤痕，不应该是我们在大悲大彻之后可以忽略不计的边缘。对偶然失德的人，谴责也许不如“无为”更有效果。这正如“关怀心灵”与“心理治疗”一样，对抗疗法专注解决问题也许能图一时之快，但站在问题本身思考，此时多些“无为”，少些“有为”，可能会更有利于唤醒良知和修复伦理断裂。只是心灵关怀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它的目的不在于纠正某种瑕疵，是以平和温暖的方式满足心灵的需要，心灵关怀，来不得急功近利，不可能立竿见影。
与之相反，有人主张对于见死不救实施法制制裁，这样的文章过去我也写过，没想到10月18日的《人民时评》，也在列举发达国家类似做法的基础上，提出“让法律拯救道德”。但是我想，如果不解决邓清波列举的那些社会沉苛顽疾，人们仍然难以守住本分，社会仍然难得保住底线。
邓清波文：让“溺水”的道德成功上岸
最新的坏消息：小悦悦伤情太严重，已经发生了脑死亡，仍然未脱离危险期。不过，两名肇事司机都已被警方抓获。（《北京晨报》10月17日）
日前，广东佛山南海黄岐广佛五金城，年仅两岁的女童小悦悦在巷子里被两辆车几次碾压，肇事司机逃逸，七分钟内在女童身边经过的十几个路人，居然均未施以援手。最后，幸亏一位捡垃圾的阿姨救起女童。这再次刺痛人们的心，引起民众和舆论对“道德沦丧”现象的批评和讨论。人们纷纷提出，必须加强道德建设，每个人都应该为道德沦丧蒙羞、为拯救道德而尽力。
然而，道德能够拯救道德吗？换言之，当这些一再发生的悲剧中，道德自身已经伤痕累累，骂名累累，仿佛跌进危险深池中的落水者，那么，它还能自己救自己吗？
加强道德建设云云，本质上就是要从道德自己身上去寻找答案，让道德“自救”。诚然，道德不能自甘沦丧，必须自我振作，宣传各种“优秀典型”、“道德模范”，强调官员选拔“德才兼备，以德为先”，提倡“诚信文化”、要求企业诚信经营，等等，都是加强道德建设的努力。这些努力，却未能避免近年来道德底线在一系列事件中频频失守，而这亦引发了国人强烈的道德焦虑。
其实，道德难以拯救道德。这不仅是因为，社会公德体系本身频遭冲击，时常显得过于孱弱乏力，无法自救，更因为，在近年来一系列引发人们道德焦虑的事件中，人们其实陷入了一个认识误区，那就是给予了道德太重的负荷，把许多本不应该由道德承担的责任也归咎为道德沦丧，导致道德更加不堪重负、雪上加霜。
其实，诸如南京“彭宇案”、小悦悦被碾压案等事件中，更值得质疑的并非只有道德。事实上，这中间，还有对司法公正的失望，“彭宇案”中人们固然激愤于好心人可能被冤屈，更激愤于法官的判决荒唐；有对医疗费用高昂的恐惧，事故中获得救助的人反而赖上好心人，往往是向对方勒索巨额的医疗费用等，这本身正暴露了看病难看病贵、医疗体质改革的沉疴难除；有对社会政策缺失的担忧，比如，类似事件中许多起都为交通肇事，暴露了当前城市公共建设没有真正做到以人为本、对行人安全的保障不力；有对公权力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能力的不信任，人们怕惹祸上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能明哲保身、以求自保等等。
在这些方面的问题没有得到很好解决的情况下，在舆论风暴中，道德代替它们承受了所有的指责、所有的压力，成为负重前行的骆驼。因此，人们越是担忧道德沦丧，越是指责道德乏力，道德就越会力不从心，就越岌岌可危。光靠道德自己是拯救不了道德的，正如在小悦悦不幸遭遇碾压的事件中，仅有道德焦虑无济于事。毕竟，人们不能指望全社会靠道德自律，就能解决道路交通忽视行人权益的问题，也不能指望仅靠道德规范，就能使肇事司机自觉担责、旁观路人可以打消各种自身权益顾虑而立即施加援手、医院可以不收医疗费而对小悦悦全力救助，等等。在这一事件中，拾荒阿姨的高尚品德熠熠闪光，这种闪光的品德无疑是值得推崇的、必不可少的，但除此之外，司法更加公正高效，医疗等社会保障更加健全有力，道路等公共建设中的以人为本理念更加落实，公权力自身更加守信，等等，可谓更为重要。
唯有在这些方面加快改革，才能推动社会健康秩序和良善风俗的形成，才能为道德“减负”，使溺水中的道德成功上岸。
王石川：别忘了小悦悦
备受社会各界关注的小悦悦，经医院抢救无效，于10月21日零时32分离世。21日早上八点半，医院方面召开小悦悦抢救情况通报会，ICU主任苏磊表示，医院启动最高等级抢救方案，集合权威专家救治，但因为伤情过重救治无效。医院方面对此深感痛惜，也对连日以来各界媒体的关注表示感谢。（相关报道见今日本报11版）
小悦悦走了，这个可爱的小天使还是走了。但愿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没有冷漠。小悦悦走了，这个只有两岁的女童，还未来得及鲜花盛开，还没有领略人间美好，就这样走了。
小悦悦被碾，18名路人默然经过而不施救，我们该向小悦悦说声对不起。面对小悦悦的撒手人寰，我们每个人都应该默哀，在内心深处点一支叫做良知的蜡烛。这支蜡烛照不出小悦悦的明亮未来，却能照出我们人性的小。
连日来，关于小悦悦的讨论可谓多矣，如今，小悦悦的辞世又让无数人泪流。但愿我们别过早地遗忘小悦悦。遗忘是一种罪！记住小悦悦，更要记住我们每个人身上的道德伤疤。如果我们继续健忘，那么，今天，发生在小悦悦身上的悲剧，很难说不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值得欣慰的是，小悦悦事件中，还有拾荒阿婆陈贤妹。有人感叹，良心被一个拾荒阿婆捡了起来！一个阿婆能拯救破损的道德之旗吗？仅有一个阿婆是不够的。我们不能做虚无的道德鼓吹者，如果自己不洗澡，反倒要求别人讲卫生，显得多么苍白；如果我们一边做着不道德的事，又一边要求别人讲道德，又显得多么可笑。
不妨扪心自问，如果我们在小悦悦受伤现场，我们是十八分之一，还是第十九人？如果只是感叹，只是抱怨，只是嘲笑冷漠，只是做口头道德家，我们站立的地方怎能光明？
据报道，针对“小悦悦事件”，广东省委书记汪洋20日在广东省委常委会上呼吁：“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用良知的尖刀来深刻解剖自身存在的丑陋，忍住刮骨疗伤的疼痛来唤起社会的警醒与行动。在公众参与下创造扬善惩恶的制度条件和社会环境，努力提升全社会道德水平和每一个人的道德良知，以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
让我们记住小悦悦，从官到民、从民到官，从道德呼喊到制度重建、从修复制度之伤到道德行动，这或许是自我救赎的唯一方式。不妨为小悦悦立一座碑，碑文上写上我们的冷漠，我们的忏悔，以及我们的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