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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与审美赏鉴

2011-10-29 20:33阅读:
《世说新语》与审美赏鉴
□王红利
摘要:魏晋时期,风云际会,不独文学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文学的自觉到文学批评的兴盛,审美风尚也有着极大的转折和变换,人们从追求功名利禄演变到追求风流自适,从重视人的品行、才能、政绩演变到注重人的仪表风神之美,从崇尚自然到关注自然,自觉地以大自然为审美对象,欣赏自然山水的神韵之美。《世说新语》这部杰作的出现,中国美学才真正形成了完整系统的人物审美评价体系。
关键词:魏晋时期《世说新语》审美赏鉴
《世说新语》以极为清简的笔墨广泛宏博而细致精微地记叙了魏晋时期的士人的活动和精神风貌。笔者试图通过《世说新语》一书
,对魏晋时期的审美赏鉴作一简略探讨。对于《世说新语》一书中所体现出的魏晋士人在审美领域的新观念和新风尚,较早有 宗白华先生《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一文详为阐述,文章从美学角度出发并结合其它艺术门类恰切地指出了《世说新语》一书中所体现出的晋人美之种种,对此后的研究起到极大的启发作用,实为将该书所体现出来的魏晋士人言行及其思想与美学结合研究的发轫之作。
在中国历史进程中,魏晋时期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时代。它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血腥的一个时期,然而却又是最富于智慧,取得了极高艺术成就的时代。宗白华先生曾指出它是“中国历史上最有生气,活泼爱美,美的成就极高的一个时代”。鲁迅称《世说新语》“记言则玄远冷俊,记行则高简瑰奇,下至缪惑,亦资一笑”,①堪称妙评。宗白华先生如是评价它:“要研究中国人的美感和艺术精神的特性,《世说新语》一书里有不少重要的资料和启示,是不可忽略的。”②今人对《世说新语》美学成就的探讨多集中于《世说新语》对自然美的发现、《世说新语》中自然美与人格美之间的关系和《世说新语》中所展现的魏晋时代的人物美。
《世说新语》其实就是一部“人物品评”之书。书分三十六门,冯友兰先生论“魏晋风流”提出了四点:“必有玄心”、“须有洞见”、“须有妙赏”、“必有深情”。③我们从保存下来的这些资料中可看到魏晋时期人物品评的广泛与丰富。而魏晋时期这种带有审美性质的人物品评恰是那时美学新风产生的基础和摇篮。在魏晋之前,以儒家和道家为代表的人物美观念的内容和形式均较为单一,儒家和道家都以内在道德、理想人格和精神境界作为人物美的评价标准,都不同程度地否定人物自然容貌之美的独立的价值和意义。而《世说新语》所述魏晋时代的人物形象则让人眼前一亮,其人物美特点主要表现为:人物自然容貌之美摆脱了道德规范的束缚,具有了独立存在的意义。人物美的评价标准呈现出“多元”的特质,人物形象充满生命活力、不拘一格、异彩纷呈。
《世说新语》人物美形成的原因除了受东汉末年注重个体价值的新的人物品评观及东汉末人物识鉴注重风姿仪表的风气影响之外,《世说新语》中所展现的魏晋人物独特的审美观和人物美还受到魏晋玄学的影响。《世说新语·排调》有这样的记载:
荀鸣鹤,陆士龙二人未相识,俱会张茂先坐。张令共语,以其并有大才,可勿作常语,陆举手曰:“云间陆土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鹤。”陆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布尔矢?”荀答曰:“本谓云龙骙骙,定是山鹿野麋;兽弱弩强,是以发迟。”张乃抚掌大笑。
由上可见,二人所语皆非寻常语,是典型的丽词骈句,但是并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内容,是所谓的玄谈清议,可这样的说话方式却是那个时代的审美崇尚。“由此可见,作为一种语言修辞手段,作为一种特殊的表达艺术,受到了当时社会多么普遍的重视。而这样重视程度的出现,一方面乃由于人类审美规律使然,另一方面则更由于玄谈艺术活动的适时激发。”④但恰是这种“玄谈清议”被视为一种能力,一种超凡脱俗的审美情趣蕴含其中。
魏晋名士将生活作为审美的对象,从中体味和探索人生的内在意蕴,并将这种体会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使得生活艺术化,审美化。例如: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伤惶,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⑤
在王徽之看来,人生的意义或曰价值就在于自己内心世界的充盈与富足,兴之所至,尽兴即可,这与见不见到戴安道这个人并没有根本的联系。从《世说新语》中我们同样可以看到魏晋士人对自然的欣赏已经突破了儒家“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样将自然山水进行道德比附的狭窄审美框架的束缚,而代之以个人真挚的情感来欣赏自然山水本身那盎然的生机,享受自然山水给人带来的舒畅和澄明的心境:
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⑥
魏晋士人不但发现了自然本身具有的独立的美的价值,寄情、沉醉于山水自然之间,而且把自然美当作人物美的范本,常常用自然界中的美好事物来比拟人物的形貌风采。如:
时人目夏侯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怀”,李安国“颓唐如玉山之将崩”。⑦
可见光彩照人的形象是魏晋士人所追慕的一种理想人物美。魏晋时人对自然美的发现是与对人物美的品评欣赏相辅相成的,这无疑体现了中国古代人和自然之间的密切关系。《世说新语》多以自然界中如“清风”、“柳”、“朝霞”、“凤”等来品评人物,这说明魏晋时人发现了自然美和人物美的共通之处,并以此极大丰富了人物审美的词汇和范畴。魏晋人物审美并不仅仅停留在人,而是从人走向了更为广阔的自然,这些都对后世的审美观念和审美评判标准的建立产生了深远影响。
独立审美意识的觉醒,显然也使得魏晋时代人们对美的细腻的感受能力和表达能力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以《世说新语》为代表的魏晋人物美新理论注重人的内在精神美,重视人的神韵、风度、气质等方面的美,人物的鉴赏重点由人的道德品质转向人的内在精神。这种新的人物审美对自然美、艺术美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用自然美比拟人物之美的例子在《世说新语》中有很多。这种以具体的意象来品藻人物形貌、风度的方法,也被用来评论人物的学问、语言以及文学创作的风格和特色:
孙兴公云:潘文烂若披锦,无处不善;陆文若排沙简金,往往见宝。⑧
寥寥数语即概括了潘岳和陆机的创作特色。由此可见《世说新语》中人物审美的比拟方法在魏晋时代就己经运用到文学评论中。刘勰《文心雕龙》中专设《风骨》篇,大力提倡风骨,使“风骨”成为文学批评理论中的一个重要的概念。
《世说新语》笔墨简淡,但却生动传神地记载了那个时代的人们超凡脱俗的精神品格和行为举止。而《世说新语》所反映的时代正是道家以自然为美的精神得以高扬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人们追求人格之美,追求智慧之美,追求山水之美,他们建立起属于那个时代的迥然别于前朝的审美境界。同时使人物的审美评价从道德评价体系中独立出来,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独立的人物审美,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人物审美评价体系,《世说新语》把自然山水之美引入到人物审美的品评之中,使自然美和人物美各具独立性,同时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这应该是《世说新语》对后世产生的最深远的影响。
注释:
①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版,61.
②宗白华著.美学散步.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209.
③冯友兰.三松堂学术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1984年版,609-617.
④姜剑云著.太康文学研究.中华书局,2003年版,189.
⑤世说新语·任诞,408.
⑥世说新语·言语,81.
⑦世说新语·容止,334.
⑧世说新语·文学,143.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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