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羊城】枕中一梦

2012-07-15 08:2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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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釉绞胎印花如意形枕晚唐至北宋初河南巩义窑

南越国文王墓的四月，迎来了一个睡枕的专题展览，这是一对夫妇的多年私人收藏，其中不乏精品。面对这一件一件烧制精美，别具匠心的枕头，真让人爱不释手。其中更有一方上恭恭敬敬地赋了一篇《枕赋》，想想古人也真是浪漫，一方简单的枕头居然成就了如此多的名堂。
“火炽九天，时惟三伏，开北轩下陈蕃之塌，卧南薰蕈春之竹，睡快诗人，凉透仙骨。游黑甜之乡而神清，梦黄粮之境而兴足，恍惚广寒之宫，依稀冰雪之窟”。枕头的名堂其实不在于枕头本身，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枕头的名堂而在于“黑甜之乡”、“黄梁之境”，梦中的林林总总才是让古人对枕头独赋慧心的根由所在。

褐釉虎形枕金

白地黑花牡丹纹八角形枕金河南鹤壁窑
没有梦想的民族，是一个堕落的民族。生活在黄河长江的中华民族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爱做梦的民族，在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中留下了一段又一段的关于梦的文化碎片，它们就像石窟寺里千年旖旎的飞天们一样，空灵而飘逸，这份美让中国人为之沉醉熏染了五千年。
梦是文化的精髓，它虚幻短暂，但却极富鼓舞力和感染力，就像当年庄生梦蝶那样，庄子可能自己也无法估量他这一梦会对中国的后世带来那么大的影响，他那透骨的浪漫与超越，在中国文坛上有了永恒的浪漫与写实的分野。禅不可说，清言不可译。我们无用去追究庄子与蝴蝶之间的物化，亦无须去考究其后的哲学命题。生活里原本没有什么哲学，哲学不过是后人对前人的评论而已，当我们快活地走完了一生也就成就了属于自己的哲学。

白地黑花“枕赋”铭长方形枕北宋晚期河北磁州窑

白地黑褐彩花卉纹卧妇形枕金山西长治窑
文坛上最有影响力的梦莫过于文学家的梦，像嵇康、阮籍等竹林七贤那样的哲学家的梦摔碎在坎坷的现实之中，而如陆游、辛弃疾等“王师北定中原日”政治家的梦也在一朝又一朝的王朝更迭中消逝在烟尘之中，只有文人的梦写成了一张张千年的请柬，在每一代每一朝落地开花，让无数的后人在前人梦的鼓动下代有骚人。
明清是古代社会的集大成者，而梦在这一时期也再一次展示了它卓越的风华。当很多人热衷于青词复古写八股之时，也有一些人开始热衷于雅俗共赏的流行艺术，寻求从一人之梦到亿万万人之梦的转变。嘉靖年间的江西抚州才子汤显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用毕生精力为中国留下震惊寰宇的“临川四梦”，也称“玉茗堂四梦”。《紫钗记》、《邯郸记》、《南柯记》、《牡丹亭》，如今已不仅仅是昆曲舞台上的经典之作，也成为很多剧种的保留剧目，更成就中国文化中很多的经典，如“黄粱美梦”、“南柯一梦”、“游园惊梦”。这些梦再现了一个文人对中华文化精髓的深度思考，“意趣神色”无不叩问着中国人的心灵。非常最是邯郸梦，当卢生在枕中美美地高官厚禄娇妻美妾生活了一把之后，一切从幻化破碎为现实，而最终悟道随吕祖而去。而《牡丹亭》因为一曲“皂罗袍”成为中国文化中最精美的一瞥。杜丽娘的游园惊梦寻梦，让这个故事如同花落惊梦的故事构思一样震动了中国人的心灵。张国荣饰演的程蝶衣最感人的一出戏之一也便是为日本人委曲求全的演出了这段皂罗袍，而作为新世纪昆曲义工的白先勇首选的青春版昆曲亦是《牡丹亭》，这出自2004年以来已在全球演出200多场的青春版牡丹亭，再次见证了梦的力量。
【千年羊城】枕中一梦

白地剔牡丹花擎荷娃娃枕金河北定窑

而明清的梦至《红楼梦》才算真正达到了最巅峰，这是一部出世后又下而上肆意蔓延开来的奇作。梦中人或娇或痴，或愚或顽，为我们展示了风雨欲来大厦将倾之时各色的人性与人情。《红》后的中国文坛，梦境不断，泛红的梦则更多，直到今天还有一大批靠《红》吃饭的人。
枕是梦的鹊桥，出世与入世的界墙。中国人一直都在平衡着梦的此端与彼端，从而也让中国人找到了做人做事的中庸之道。看着一方方时空穿梭的瓷枕，今天的人们都已经不习惯这种高枕（硬枕）了，它们在中国近代化的进程中也早已成了古董。但枕中自有天地，正如《枕赋》说的那样：“远观者疑(凝)神，狎玩者夺目，来尺壁(璧)而不易，贾万金而不粥(鬻)，囊以蜀川之锦，椟以豫章之木，藏之若授圭，出之如执玉。”“凛然皂发之爽，倏然炎蒸之萧。思圆木警学之勤，乐仲尼曲肱之趣”。一切尽在枕中，一切又在枕外，这便是枕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