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诗歌印象20070909
2022-12-06 15:57阅读: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小棉诗歌印象
认识小棉应该是03年的事情了。那时侯她叫小棉袄。我至今还记得诗天下论坛上她的一张照片:一个小姑娘穿一件红棉袄站在雪地里。后来知道她是一名幼儿园老师。我想她的诗歌经历就是从她作为一名老师开始的。两年后,她辞去了工作,从事电子商务至今。现在她不叫小棉袄了,叫小棉,长大了。现在我们各自都忙了,接触的机会也很少。我不太了解她现在工作的具体内容,只是听她说经常出差,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也很少写诗歌了。我之所以说这些,都和她的诗歌有关。
应该说我几乎看过小棉的所有诗歌,在她出版诗集前,也曾帮她整理过诗歌。这些都有助于了解她整过诗歌的写作过程。因为年龄的不同以及工作的变化,我把小棉的诗歌按照时间的顺序,大致分为六个阶段。
第一阶段:儿童诗。小棉写了很多儿童诗,我想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从事幼师职业;一是小棉自己刚进入社会,自己也是个大孩子。这个时候她的诗歌呈现了一定的童话色彩,在话语方式的选择上,采用了“孩子视角”。用格拉斯的话说:一个诗人的特点在于,当春天来到人间时,他会从房间里走出来,去观察树枝,去注意大自然的各种形态和造物的神奇。这种视角的感觉化随之也带来了文本上的特点:化复杂为单纯。她这个时期的代表作《妈妈,我要吃一支雪糕》,就是这样。一个孩子的心是单纯可爱的。如此,纯洁是诗。
第二阶段:象征主义。这个时期,小棉的诗歌的题材和诗歌的形式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我的杯子破了》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我的杯子破了》是一首象征意味非常强的诗歌。杯子作为一个意象,到底象征着什么,我没问过她。我只知道象征是用一个事物
代表和暗示其他事物的一种写作方法。以情观物、以情入景,诗歌中的“纸杯子”具有特定的含义,这种暗示,让我更加相信诗是“悟”出来的。这种象征,带来了想象性。想象是诗歌重要的审美因素,如果没有想象,诗歌就“飞”不起来。因此诗歌不仅是诗人要想象,而且要留给读者充分的想象空间。由于诗歌的象征手法具有诸多的审美特征,因此“纸杯子”就给诗歌带来了暧昧性,让这首诗歌“朦胧”起来,诗歌的美感也因此凸显出来。好久没见小棉了,要是见到她,我就说说我“悟”出来的“纸杯子”是什么。
第三个阶段:浪漫主义。浪漫主义诗歌具有主张创作自由,描写自然,以大胆的想象和夸张,描写奇特的情节,塑造非凡的,独特的性格等特点。小棉在诗歌《我要诗意的生活》中写道:“我看到我,在花从中飞翔/与蝴蝶蜜蜂追逐花香。//我看到我,在大海里畅游/与海豚乌龟互抒衷肠。”她以大胆的想象和夸张,描写奇特的情节,塑造了一个浪漫的、调皮的、多情的“我”的形象。全诗辞藻富丽,比喻动人;典雅,跳宕,也不乏想象力和幽默。
第四个阶段:超现实。超现实主义的精华是对以往以理性、现实为特征的现实主义诗歌的反动,目的在于对真实的深化和升华。在小棉的代表作《乱》、《极地》、《汹涌》中:岁月被死亡宰割耳朵开始/沉睡蚂蚁找不到/回家的路/;青蛙趴在花朵上/做梦;一个完美的幻觉吃掉你/正在疯长的头发走出/眼睛海变成沙漠。小棉竭力摆脱思想意识控制和通常的艺术技巧,让下意识和一切非理性的冲动自由地表达,而不顾及意义、逻辑、伦理和其他传统的美学规范,这种极端的手段拓宽了诗歌艺术的道路。极端的非理性、非意识,甚至是反理性、反意识,通篇充斥着梦幻和涩晦费解的语言,让人有点看不懂。所以从这一点来说,它似乎又是诗歌的地狱。这样的诗歌,天高地阔,色彩缤纷。它把古今界限模糊了,人神杂居;恍如隔世的一样诗歌,魔幻了现实。
第五个阶段:意象性诗歌。这个时期,小棉的诗歌已经非常成熟了,创作了大量的优秀诗歌。她的诗歌中,诗句的构成,往往是意象的连缀和并置,从而形成了诗歌的感觉美。这种独特的意象性,造就了她在诗歌艺术和现实生活中的孤傲。其中代表作《门外看云》和《单腿跪地》,是我最喜欢的。“亲爱的,我和你门外看云,蹲下抬头,/刺目的白光,炫耀了你的眼,让你困倦。/天上有鸟一闪而过,你的鼻子忽然失灵,/你烦躁地抓一把秋风,砸在地上,蚂蚁飞起来了。”解读诗歌中的意象需要超乎常人的感受性。对小棉而言,这种感受性是源于想象力的灵感;它所表现出来的美,不是一般人可以用语言来描述出来的,它只能是一种感觉。我不是诗评家,虽然感受到了它的美,但不能运用学识写出心中那种不确切的感觉。同样是一只小蚂蚁头,在我看来就是一只毫无意义的小蚂蚁;而在小棉的眼中,在想象力的驱使之下,在情感和感觉的作用之下,小蚂蚁就成了诗歌中的小蚂蚁。小棉一把秋风,砸在地上,小蚂蚁就会“飞”起来。也正是这个小棉,她“单腿跪地,双手掩面,眼睛看到了穿透大地的光”(小棉的《单腿跪地》)。
第六个阶段:现实主义。中国古代的两种美学观点:一是庄子说的“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崇尚的是自然美;另一个是荀子说的“物不伪不美”,也就是说不经过修饰的东西不美。反映到诗歌美学,一派是拥有口语、呈现、在场等要素的自然流,一派是强调修辞、意象、隐喻等技术的技术流。二者无所谓优劣,但我倾向前者,认为自然的美感,比逻辑的美感、修辞的美感更接近本质,是美的源头。很多人都说,现实主义诗歌已经有点苍老了,我从来都不这么认为。这时期的小棉长大了,因为忙于工作,很少写诗歌。但就在为数不多的几首的诗歌里,还是让我有了一种意外的欣喜。语言的质朴、干净,诗歌显得更加直接、有力。在《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这首诗中,“爱不过是车窗外的/田野树木、白云柳絮/很快就不见了”,读到小棉的感悟,特别是诗歌的最后:“坐在舒适的大巴里/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才是电视里那个到处流浪的人”,画里画外、情景交融,读来不免让人为之动容。同样,在《无声无息》中,我看到了一个“痛”过以后的小棉,终于有所感悟:“其实/一切都是如此平谈无奇/无声无息”。一切归于平淡,人生中许多事情都是这样的。
在短短几年里,小棉创作了的大量诗歌。按照小棉诗歌写作的先后时间以及诗歌风格的变化,我大致这样划分了六个阶段,这显然是不够准确的。其实就是在同一时期,我也看到了她写了一些不同风格的诗歌;而且还有一些少量诗歌,不同以上的诗歌写法,也具有很强的个性特征,如:方块诗《深夜,我在寂寞里旅行》和口语诗《网恋》等,我没有把它们列出来。夜已经很深了,当我写到这里,我惊奇地发现,小棉似乎对各种流派诗歌都做了有益的尝试;更让我惊奇的是,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小棉除了展示了她在诗歌上的聪明才情外,也较为清晰完整地让我看到了世界诗歌的大致发展脉络。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我们无法定义诗歌,我们也无法研究诗歌;任何对诗歌的定义和研究都是徒劳的。所以,我对小棉所有诗歌的解释和分析都显得软弱无力。尽管现在的小棉几乎不写诗了,但这并不妨碍我说,从前当幼师的小棉袄和现在做电子商务的小棉,她们都是诗人。任何主义和流派都是特定时期的产物,都不能代表诗;诗,只存在于诗人的心里。
2007年7月9日凌晨草稿于南京
附:小棉的代表诗作10首(选自小棉诗集)
1、妈妈,我要吃一支雪糕
妈妈,我要吃一支雪糕,
它像星星一样凉爽。
妈妈,我要一支小熊的雪糕,
小熊的是巧克力味的,滑滑的很好吃。
妈妈,囡囡最乖最听话,
给我买一支吧,就一支。
小熊的耳朵,大大的,
我一口咬掉了,甜甜的真好吃。
小熊的脸儿胖胖嘟嘟的,
我吃了好几口,才吃完。
妈妈,我吃完了,还想要,
妈妈生气了,说小心你的小狗牙。
2、爸爸的童年
把书本放在俺屁股底下
玩玻璃球
追着老母鸡咯咯乱飞
吃缸里的冰咂咂
翻箱倒柜找娘拉下的一毛钱
趴在地上与小狗顶鼻子
3、我的杯子破了
我的杯子破了
是我用手指抠的
杯子是纸做的一次性的
里面还有半杯清茶
茶的颜色很深
茶水已经凉了
我不明白
茶水的颜色要比白水的颜色深
我不明白
茶水放的久了会变凉
我的杯子破了
是我用手指抠的
茶水流了一地
也湿透了我心爱的裙子
很漂亮的带花边的裙子
是他送给我的
我的杯子破了
是我用手指抠的
4、我要诗意的生活
我看到我,在花从中飞翔
与蝴蝶蜜蜂追逐花香。
我看到我,在密林里寻觅
与小兔青蛙赛跑。
我看到我,在大海里畅游
与海豚乌龟互抒衷肠。
我看到我,在月亮上舞蹈
与常娥星星捉迷藏。
我看到我,在迷蒙的月光下
与小GO缠缠绵绵耳鬓厮磨。
……
枯叶,陌路,寒风,秋雨
都改变不了我诗意的生活。
5、乱
岁月被死亡宰割耳朵开始
沉睡 蚂蚁找不到
回家的路
风追赶逃亡的雨星星耐不住
寂寞 河水逐渐干枯
一条鱼张大嘴巴 无言
影子冬眠眼睛杀不死
唾液 时空迸裂成碎片
路标迷失
6、门外看云
亲爱的,我和你门外看云,蹲下抬头,
刺目的白光,炫耀了你的眼,让你困倦。
天上有鸟一闪而过,你的鼻子忽然失灵,
你烦躁地抓一把秋风,砸在地上,蚂蚁飞起来了。
亲爱的,我知道,你和我同样有忧愁深藏,
我感到你呼吸的灵魂,在我身体里旋转,不走。
日子就是门外的云始终没有终限,在永远之前,不会返回,
我颤抖,我的灵魂在你身上徘徊游移,我无处所在。
在黑夜到来之前,你抛弃了玫瑰和花园,云悲哀,为自己。
我是黑夜的星,一切都在我俯视之下,走过我,而我看不到自己。
你的门被你踢破,你没觉得苦恼不安,残留的生命走向结局。
亲爱的,别在梦想什么,那绚丽的云散了就散了,
无数的青山和叮当的河流,会埋葬我们。星辰永恒。
时间跟云走了,痛苦也走了,而你和我依然在门外看云,听天阑的声音。
7、单腿跪地
单腿跪地,脸埋的很深,阳光把皮肤撕裂
疼痛的心跳在指尖上舞蹈,影子很饱满
或者说很丰满,我看到了凹凸诱人的曲线。
我爱上了,你的曲线你的眼睛,如
暴风疾雨穿过心口,埋葬埋葬,或者
化为泥土,藏在我长发飘飘的里面。
我不想说我的灵魂或者我的思想已经僵硬
已经腐朽已经深入你痛苦的肉体里,无言的
标志就是把脸埋在土里,在你面前沉没
最深邃的影子,最饱满的影子,坠地死亡。
单腿跪地,双手掩面,眼睛依然看到穿透
大地的光,甚至在黑夜也能看到岩石黝黑狰狞的
面孔,寂寞的空气停止哭泣,当所有的影子进入
一条胡同,一种孤独把黑夜磨的更黑。
8、昨日重现
1。
她的手指不停在床上墙上或108平方米的房间任何地方游移
它很苍白,没有血丝。对面房间有小孩哭声,她眼睁睁看手指忽然
流出血来。一条血线缓缓越过门口。哭声嘎然而止。
2。
她的手指很苍白,有点透明。她经常坐在漆黑的108平米的房间的地板上
把手指举在面前,呆呆凝望。手指穿过她的脸。她把手指放在蜡烛上烤
她觉得会温暖些。手指皮开肉绽,可她感觉不到痛,她对它微笑,有轻微的快慰。
3。
她的手指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指很寂寞。
手指经常在门外听到房间里有女人三更半夜啼哭,洪水蔓延整个108房间每个角落。
4。
4月5日。她看到苍白的手指逐渐变色,血依然如丝线穿过房门。她很失望。
如果是一条河?这个想法让她很兴奋。手指在黑夜里舞蹈,伴随的是哗啦拉的声响。
卧室门口一块红布在飘荡。手指听到门里一声脆响:其实,我就是鬼!
5。
手指淬然死亡……
9、无声无息
我看到
窗外有风
火一样的云彩
跳跃着、奔腾着
从眼前飞过
风的背面
汹涌无声
炙热的风
如生命中跳动不息的血液
在冷风细雨日升幕落里
满怀思恋
直至痛不欲生
其实
一切都是如此平谈无奇
无声无息
10、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每天从这个城市上车
从另一个城市下车
时间都在路上度过
窗外很精彩
我忘了回家的路
爱不过是车窗外的
田野树木、白云柳絮
很快就不见了
坐在舒适的大巴里
忽然觉得,其实
自己才是电视里那个到处流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