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说红楼201206妙玉姜宸英系列--姜宸英: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2012-06-22 07:39阅读:
铁说红楼201206妙玉姜宸英系列
姜宸英: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妙玉人物本事的索隐也是蔡元培先生索隐成功四例之一。妙玉亦为金陵十二钗之一。畸笏有评批云'妙玉世外人也,故笔笔带写,妙极妥极!'。(18018)'
.....今又加妙玉仅得十人矣......'(18017)'
妙玉尼之怪图名'(41026),'茶下'糟蹋'二字,成窑杯已不屑再要,妙玉真清洁高雅,然亦怪谲孤僻甚矣。实有此等人物,但罕耳'(41015)
等对妙玉的本事的一些特征描写极为相似。
《红楼梦》中金陵十二钗词云: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其断语云: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有曲[世难容]云
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
>甲戌侧批:妙卿实当得起。】天生成孤僻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甲戌侧批:绝妙!曲文填词中不能多见。】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甲夹批:至语。】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蔡先生关于妙玉的索隐,我们也全文抄注在此:
妙玉,姜西溟也。姜为少女,以妙代之。诗曰:'美如玉,美如英。'
'玉'字所以影'英'字也(第一回名石头为赤霞宫神瑛侍者,神瑛殆即宸英之借音)。
铁按:此处似牵強。妙玉的名看来实为姜西溟公元一六七八年、一六八一年两次进京,均先寓于佛寺廟堂中。
全谢山所作《翰林院编修姜先生宸英墓表》曰:'常熟翁尚书者,先生之故人也。是时,枋臣方排睢州汤文正公,而尚书为祭酒,受枋臣旨,劾睢州为伪学。枋臣因擢之副詹事以逼睢州,以睢州故兼詹事也。先生以文显责之,一日而其文遍传京师,尚书恨甚。枋臣有子多才,求学于先生,枋臣颇欲援先生登朝。枋臣有幸仆曰安三,势倾京师,欲先生一假借而不可得。枋臣之子乘间言于先生曰:'家君待先生厚,然而卒不得人有佽助。某以父子之间亦不能为力者,何也?盖有人焉。愿先生少施颜色,则事可立谐。'……先生投杯而起曰:'吾以汝为佳儿也,不料其无耻至此。'绝不与通。'
铁按:此处'枋臣有子多才'起与史实有误。参见附录一方苞《记姜西溟遗言》。故事实因明珠府成容若。此乃西溟亲口所言,当信而有征。其实容若乃一片好心,而被姜宸英误解了。'即日卷书装,遂与绝'。后容若多次赔礼道歉,并请对岩秦松龄等为说客。这些均反应在以下词作中。他寓千佛寺时,成容若有词《金缕曲》 慰西溟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秦松龄并有倡和之作《金缕曲》 和容若韵,简西溟,时西溟寓千佛寺
失意空悲咽。只新来,栖迟梵舍,试谈白业。居士现身菩萨果,莫是牢笼豪杰。听几个,筼筜夜折。弹绝朱弦休再续,笑荒唐,四海青鸾血,禅塌上,晓钟彻。
一龛佛销炎热。更闲翻,琅函万卷,止啼黄叶。浪把空虚分两橛,栩栩庄生蝴蝶。看荏苒,年华如客,学道苦迟婚宦误,错回头,第二天边月,我与尔,鬓成雪。
严绳孙也有《金缕曲
与姜西溟》, 曰
画角三声咽,倩星前、梵鐘敲破,三生慧业。身后虚名当日酒,未彀消磨才杰。君莫叹、兰摧玉折。多少青蝇相弔罢,鲍家诗、碧溅秋坟血。听鬼唱、几时彻?
更谁灸手真堪热。只些儿、翻云复雨,移根換叶。我是漆园工隐几,也任人猜蝴蜨。凭寄语、四明狂客。烂醉绿槐双影畔,照伤心,一片琳宫月。归梦令,逐回雪。
成容若又有《金缕曲》 姜西溟言别,赋此赠之
谁复留君住?叹人生、几翻离合,便成迟暮。最忆西窗同翦烛,却话家山夜雨。不道只、暂时相聚。衮衮长江萧萧木,送遥天、白雁哀鸣去。黄叶下,秋如许。
曰归因甚添愁绪。料强似、冷烟寒月,栖迟梵宇。一事伤心君落魄,两鬓飘萧未遇。有解忆、长安儿女。裘敝入门空太息,信古来、才命真相负。身世恨,共谁语。
此心结直至容若公元一六八五年去世才解。有他的《哭亡友容若侍卫五首》为证:
去去终难问,人间有逝波,未酬前日诺,已失醉中歌,
万事一朝尽,千秋遗恨多,平生知己意,惟有淚悬河。
自遣秦和至,方知二竖牽,禁方亲赐与,天语更缠绵,
祗欲酬明义,何关恃少年,他时无限恨,悽恻少人传。
侍从张安世,名家晏小山,承恩惟宿卫,得意在花间,
客至同欹枕,朝回只闭关,心期如有託,寂寞少尘寰。
意气嗟如昨,亭台本自幽,非无感慨士,不少老苍流,
坐对殊方哭,生悬万古愁,竹林哀自响,为尔起悲秋。
奉使属当年,提戈绝域边,射生供宿膳,凿地出山泉,
宛马终来汉,星搓直到天,俄闻中使告,惨澹素帷前。
正如清同治年间陈康祺《郎潜纪闻》所云:姜西溟'非读书养气,那得如许风骨'?
又方望溪《记姜西溟遗言》曰:'徐司寇健庵,吾故交也。能进退天下士,平生故人并退就弟子之列,独吾与为兄弟称。其子某作楼成,饮吾以落之曰:'家君云,名此必海内第一流,故以属先生。'吾笑曰:'是东乡可名东楼。''《墓表》又云:'尝于谢表中用义山点窜尧典舜典二语,受卷官见而问曰:'是语甚粗,其有出乎?'先生曰:'义山诗未读耶?''案《石头记》中极写妙玉之狷傲,
铁按:查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 '慈溪姜编修西溟(宸英)为举子时,表联中用“涂抹《尧典》《舜典》字,点窜《清庙》《生民》诗”语,监试御史不知出处,指摘令改易。西溟曰:“此出李义山《韩碑》诗,非杜撰也。”御史怒,借微错贴出之'。可从侧靣知西溟学问渊博。
第十七〔应作十八〕回,王夫人道:'这样,我们何不接了他(妙玉)来。'林之孝家的回道:'若接他,他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王夫人道:'他既是宦家小姐,自然要傲些,就下个请帖何妨。'四十一回,'妙玉忙命将成窑的茶杯别收,搁在外头去罢。宝玉会意,知为刘老老吃了他嫌肮脏不要了。黛玉因问'这也是旧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话亦不好多坐,……宝玉道:'那茶杯……不如就给了那贫婆子罢。'……妙玉点头说道:'这也罢了。幸而那杯子是我没吃过的,若是我吃过的,我就碰碎了也不能给他。……你只交给他快拿了去罢。'宝玉道:'自然如此,你那里和他说话去,越发连你都肮脏了。'……宝玉又道:'等我们出去了,我叫几个小么儿来。河里打几桶水来洗地如何?'妙玉笑道:'这更好了,只是嘱付他们,抬了水只搁在山门外头墙根下,别进门来。''六十三回,岫烟笑道:'我找妙玉说话。'宝玉听了诧异,说道:'他为人孤癖不合时宜,万人不入他的目。原来他推重姐姐,竟知姐姐不是我们一流俗人。'……宝玉将拜帖取与岫烟看(拜帖写'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岫烟笑道:'他这脾气竟不能改,竞是生成这等放诞诡僻了。从来没见拜帖上写别号的,……他常说:古人中自汉晋唐未以来皆无好诗,只有两句好,说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所以他自称'槛外之人'又常赞文是庄子的好,故又或称为'畸人'。他若帖子上是自称'畸人'的,你就还他个'世人'。畸人者,他自称是畸零之人;你谦自己乃世上扰扰之人,他便喜了。如今他自称'槛外之人',是自谓蹈于铁槛之外了;故你如今只下'槛内人',便合了他的心了。'八十七回,'宝玉悉把黛玉的事(抚琴)述了一遍,因说'咱们去看他。妙玉道:'从古只有听琴,再没有看琴的。'宝玉笑道:'我原说我是个俗人。''九十五回,岫烟'求妙玉扶乱。妙玉冷笑几声,说道:'我与姑娘来往,为的是姑娘不是势利场中的人。今日怎么听了那里的谣言,过来缠我。'……岫烟知他脾气是这么着的。'一百九回,妙玉来看贾母病,岫烟出去接他,说道:'……况且咱们这里的腰门常关着,所以这些日子不得见你。'妙玉道:'……我那管你们关不关,我要来就来,我不来你们要我来也不能啊。'岫烟笑道:'你还是那种脾气。'又第五回,《红楼梦曲·世难容》云:'天生成孤僻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西溟不食豕见下条),视绮罗俗厌。'皆是。
西溟性虽狷傲,而热中于科第。方望溪曰:'西溟不介而过余,以其文属讨论,曰:'吾自度尚有不止于是者。以溺于科举之学,东西奔迫,不能尽其才。今悔而无及也。''朱竹垞书姜编修手书帖子后云:'予尝劝罢乡试,西溟怒不答。平生不食豕,兼恶人食豕。一日,予戏语之曰:'假有人注乡贡进士榜,蒸豕一拌曰:食之则以淡墨书子名。子其食之乎?'西溟笑曰:'非马肝也。''《石头记》八十七回,宝玉'一面与妙玉施礼,一面又笑问道:'妙公轻易不出禅关,今日何缘下凡一走?'妙玉听了,忽然把脸一红,也不答言,低了头自看那棋。……宝玉尚未说完,只见妙玉微微的把眼一抬,看了宝玉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那脸上的颜色渐渐的红晕起来。……重新坐下,痴痴的问着宝玉道:'你从何处来?'……妙玉坐到三更过后,听得屋上咯碌碌一片瓦响,……忽听房上两个猫儿一递一声厮叫。那妙玉忽想起日间宝玉之言,不觉一阵心跳耳热。自己连忙收摄心神,走进禅房,仍归禅床上坐了。怎奈神不守舍,一时如万马奔驰,觉得禅床便恍荡起来,……大夫道:'这是走魔入火的原故。'……外而那些游头浪子听见了,便造作许多谣言说:'这样年纪,那里忍得住。况且又是很风流的人品,很乖觉的性灵,以后不知飞在谁手里,便宜谁去呢。'……惜春因想:妙玉虽然洁净,毕竟尘缘未断。'皆写其热中之状态也。
西溟未遇时,欲提挚之者甚多,忌之者亦不鲜。《墓表》曰:'凡先生入闱,同考官无不急欲得先生者,顾佹得佹失。'又曰:'当是时,圣祖仁皇帝润色鸿业,留心文学,先生之名遂达宸听。一日谓侍臣曰:'闻江南有三布衣,尚未仕耶?'三布衣者,秀水朱先生竹垞,无锡严先生耦渔及先生也。又尝呼先生之字曰:'姜西溟,古文当今作者。'……会徵博学鸿儒,昆山叶公与长洲韩公相约连名上荐。叶公适以宣召入禁中,浃月既出,则已无及矣!新城王公叹曰:'其命也夫!'……先生累以醉后违科场格致斥,……受卷官怒,高阁其卷,不复发誊。'(因先生斥其未读义山诗)遗言曰:'翁司寇宝林用此(刊布责翁文)相操尤急,此吾所以困至今也。'李次青《姜西溟先生事略》曰:'始睢州典试浙中,叹息语同事:暗中摸索,勿失姜君,竟弗得。嗣后每榜发,无不以失先生为恨者。'《曝书亭集》有为姜宸英题画诗,孙注曰:'案己未鸿博试,据其乡后进云:以厄于高江村詹事不获举。'《墓表》又曰:'康熙丁丑,年七十矣,先生入闱,复违格。受卷官见之叹曰:此老今年不第,将绝望而归耳。为改正之,遂成进士。'《石头记》第五回,《红楼梦曲·世难容》云:'好高人共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百十二回,妙玉说道:'我自玄墓到京,原想传个各的,为这里请来,不能又栖他处。'八十七回,'怎奈神不守舍,……身子已不在庵中。便有许多王孙公子要求娶他,又有些媒婆扯扯拽拽扶他上车。'
五十回,李纨说:'可厌妙玉为人,我不理他。'皆写其不遇之境也。
铁按:最后五十回条纯属断章取义。实乃是李纨笑说。李纨的本事是徐健庵,妙玉的本事是姜宸英。方望溪《记姜西溟遗言》曰:'徐司寇健庵,吾故交也。能进退天下士,平生故人并退就弟子之列,独吾与为兄弟称'。
《墓表》曰:'以己卯试事,同官不饬簠簋,牵连下吏,满朝臣寮皆知先生之无罪。顾以其事泾渭各具,当自白,而不意先生遽病死。新城方为刑部,叹曰:'吾在西曹、使湛园以非罪死狱中,愧何如矣!'方望溪曰:'己卯主顺天乡试,以目昏不能视,为同官所欺,挂吏议,遂发愤死刑部狱中。……平生以列文苑传为恐,而末路乃重负污累。然观过知仁,罪由他人,人皆谅焉。而发愤以死,亦可谓狷隘而知耻者矣。'《石头记》百十二回,'有人大声的说道:'我说那三姑六婆是最要不得的,……那个什么庵里的尼姑死要到咱们这里来,……那腰门子一会儿开着,一会儿关着,不知做什么,……我今日才知道是四姑奶奶的屋子。那个姑子就在里头,今日天没亮溜出去了,可不是那姑子引进来的贼么。'……包勇道:'你们师父引了贼来偷我们,已经偷到手了,他跟了贼去受用去了。''百十五回,地藏的姑子'问惜春道:'前儿听见说栊翠庵的妙师父怎么跟了人去了?'惜春道:'那里的话!说这个话的人堤防的割舌头。人家遭了强盗抢去,怎么还说这样的坏话。'那姑子道:'妙师父为人怪癖,只怕是假惺惺罢。''五回,《红楼梦曲》曰:'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自玉遭泥陷。'皆写其受诬也。百十二回,妙玉'自己坐着,觉得一股香气透入囟门,便手足麻木不能动弹,口里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更自着急。……此时妙玉如醉如痴。可怜一个极洁极净的女儿,被这强盗的闷香薰住,由着他摆布去了'。写其以目昏而为同官所欺也。百十二回又云:'不知妙玉被劫或是甘受污辱还是不屈而死,未知下落,也难妄拟。……惜春想起昨日包勇的话来,必是那强盗看见了他,昨晚抢去了也未可知。但是他素来孤洁洁得很,岂肯惜命。'百十七回,'恍惚有人说是有个内地里的人,城里犯了事,抢了一个女人下海去了。那女人不依,被这贼寇杀了,众人道:'咱们栊翠庵的妙玉不是叫人抢去,不要就是他罢?'贾芸道:'前日听见人说他庵里的道婆做梦,说看见是妙玉叫人杀了。''皆写其瘐死狱中也。
西溟祭纳兰容若文,有曰:
'兄一见我,怪我落落,转亦以此,赏我标格。……我蹶而穷,百忧萃止,是时归兄,馆我萧寺。人之
,笑侮多方,兄不谓然,待我弥庄。……梵筵栖止,其室不远,纵谭晨夕,枕席书卷。余来京师,刺字漫灭,举头触讳,动足遭跌。兄辄怡然,忘其颠蹶,数兄知我,其端非一。我常箕踞,对客欠伸,兄不余傲,知我任真。我时嫚骂,无问高爵,兄不余狂,知余疾恶。激昂论事,眼睁舌挢,兄为抵掌,助之叫号。有时对酒,雪涕悲歌,谓余失志,孤愤则那。彼何人斯,实应且憎,余色拒之,兄门固扃。'《石头记》中写妙玉品性均与之相应;而萧寺及梵筵云云,尤为栊翠庵之来历也。
主要史实岀于《翰林院编修姜先生宸英墓表》《姜西溟先生事略》《书姜编修手书帖子后》及《祭纳兰容若文》。当然我们还可列岀更多。
《纳兰性德行年录》: 公元一六七八年岁暮,姜宸英入京,性德使居千佛寺。韩菼、叶方蔼谋荐姜应鸿博试,不及。公元一六八零年姜宸英丁内艰归。公元一六八一年十二月初,姜宸英入京,投宿慈仁寺。公元一六八二年正月十五上元夜,性德与朱彝尊、陈维崧、严绳孙、顾贞观、姜宸英、吴兆骞、曹寅等共集花间草堂,饮宴赋诗。(姜宸英《题蒋君长短句》)堂上列纱灯绘古迹,各指图作诗词。
姜西溟两次到京, 曾分寓千佛寺与慈云寺,故为妙玉。《石头记》中写妙玉品性均与之相应;而萧寺及梵筵云云,尤为栊翠庵之来历也。姜宸英也是当时诗壇杰岀人物之一,古文尤佳。《清史列传》卷七十一有传。
姜宸英字西溟浙江慈谿人明太常寺卿应麟曾孙。少工举子业,兼善诗古文辞屡踬於有司而声誉日起。圣祖仁皇帝稔闻之。尝与秀水朱彝尊无锡严绳孙并目为三布衣。会开博学鸿儒科。翰林院侍读学士叶方蔼约侍讲韩菼连名上。适方蔼宣诏入禁中浹月。菼乃独牒吏部巳不及期。方蔼旋总裁明史薦之入馆充纂修官食七品俸分撰刑法志。宸英极言明三百年诏獄廷杖立枷东西厂卫之害,痛切淋漓,足为殷鉴。尚书徐乾学罢官,即家领一统志事。设局於洞庭东山,疏请宸英偕行。宸英在京时大学士明珠长子性德从宸英学。明珠有幸僕曰安三颇窃权,宸英不少假借。性德尝以为请,宸英益大怒,掷杯起,绝弗与通。安三知之憾甚。以故连蹇不得志久之。得举顺天乡试,康熙三十六年成进士及廷对进呈名稍殿上识其手书特拔罝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年已七十矣。三十八年充顺天乡试副考官,比揭榜御史鹿祐以物论纷纭,劾奏命勘问并复试於内庭。上谕诸生俱各成卷尚属可矜落第怨谤势所必有焉能杜绝黜数人余仍令会试。正考官李蟠遣戌,宸英坐蟠系獄。事未白病卒。年七十二。宸英孝友与人交悃愊无城府然遇权贵不少阿。常熟翁叔元任祭酒时,劾湯斌伪学,宸英与叔元旧识,遽移书责之。生平读书以经学为根本。於注疏务穷精藴。自二十一史及百家诸子之说,靡弗披阅。绩学勤苦,至老犹笃。故其文闳博雅健有北宋人意。魏禧尝谓侯方域肆而不醇,汪琬醇而不肆,惟宸英在醇肆之间。论者以为实录。诗兀昦滂葩宗杜甫而参之苏轼以尽其变。书法钟王尤入神品。著有江防总论海防总论各一卷,湛园集八卷,苇间集十卷,又劄记二卷,皆证经史之语。虽小有疏舛而考论礼制精覈者居多。
'常熟翁叔元任祭酒时,劾湯斌伪学,宸英与叔元旧识,遽移书责之',实因湯斌与宸英是四十多年的老朋友,他们互相极其了解。有《锡金识小录》记:国初邑中(无锡)之工诗歌古文者结云门社于惠山。名动远迩。四方名士如睢州湯孔伯斌、吴门汪苕文琬、慈溪姜西铭宸英辈咸来赴焉。邑中凡十人皆一时之俊也。湯斌有赋《金陵别姜西溟》,云
忆昨桂发时,遇子梁谿上,攜手遊名园,登高共眺尝。
我行到白门,夜月苦怀想,落叶禅房寂,忽闻扣门响。
相见各欢然,秉烛对书幌,高楼恣啸咏,古道互推奖。
钟阜郁嵯峨,秦淮平如掌,信美非吾乡,兹晨理归桨。
送我大江滨,悲歌何慨慷,世事本浮云,素心贵不爽。
愿言各努力,庶足慰吾党。
评批中有畸笏丁亥夏批一条'玉兄独至岂真无茶吃?作书人又弄狡猾,只瞒不过老朽。然不知落笔时作者如何想?'(41016)
畸笏只是点明姜西溟与玉兄、脂砚严绳孙的关系非同一般而已。他们三人都有近五十年的友谊交往。
姜宸英有《七律四首次韵和中允严四兄假还述怀四首因赠其还南》
归去何须更白衣,如君岀处世仍稀,偶然金马从人入,其奈冥鸣惯独飞。
解组便应投卜肆,披裘还自认渔矶,莺啼花暖江南路,莫问舟行有昨非。
多为空山猿鹤催,更愁三迳翳蒿莱,屐从林下已双腊,槎泛天边只一回。
彻禁晓钟临岸听,背牆宫燕掠波来,不缘回首偏惆伥,曾侍君王白玉台。
雄文端合动高旻,致主何难策要津,论语未传先去国,江湖自乞岂关人。
角巾小墊能成俗,團扇轻题易逼真,如此风流谁得似,花飞惜别对残春。
依然席帽欲淹留,稨纂何年得少休,
世已无人知散木,君曾怜我记停舟。仆新为停舟书屋记盖客难之流深为严君所叹赏
泥塗久分非同调,山水差堪并昔遊,只恐白云笼不住,鹓行相待在螭头。
姜宸英有诗《求严荪友楷书离骚经》(丁未--戌申)
爱君非一事,书画称双绝,风格倪云林,姿态赵松雪,
而我所用意,或亦与时别,沅湘有余波,兰茝堪赠折,
皎洁思古人,芬芳感时哲,岂无架上篇,庶得心所悦。
姜宸英有五律《初秋雨后同严荪友秦对岩》(戌申)
雨过林木净,迟迟生夜凉,微云逗殘月,流影照空堂,
良会岂在众,晤言贵不忘,因君拂忱簟,一梦松风长。
姜宸英有五古《惠山中秋同荪友乐天对岩》(戌申)
暮色经檐动,晴云拂沼微,遥知此夜月,千里共光辉,
讵惜乡邑远,应怜朋旧稀,瑤尊罢清酌,华馆启重扉,
松影澹侵屐,桂香暗落衣,弄泉潺湲响,看雁疏密飞,
步屧憩禅宇,趺石临钓矶,侧听钟磬寂,俯窥菱荇肥,
搴芳肯辞倦,冥悟忽忘机,怀古忆吴竇,清词丽珠玑,
复思苏黄侣,转眼时代非,青山同偃仰,皓魄长因依,
聚散岂常定,心期终不违,佳人缅空谷,上客阻彤帏,
念往各有述,循愚焉足几,人生重会面,聊从慰将归。
姜宸英有五律《荪友取松皮作石拈壁上宛然画意戏题其侧》
昔日闻松化,今来壁上观,苍皮溜云雨,峭角隐巑岏,
尚抱空山静,能生古殿寒,知君用意好,邱壑可相安。
又亡友姜编修西溟(宸英),以古文名当世。其文滂沛英发,于苏分为多。未第时,以荐举入《明史》馆,分撰《刑法志》,极言明三百年诏狱、廷杖、立枷、东西厂卫、缇骑之害,其文痛切淋漓,不减司马子长。其论文,则谓六经而下衰于《左氏传》,而再振于《战国策》。盖其为文本挟纵横之气,故云尔。尝选《唐文粹》之文,出以示予,惜未借钞,今其家尚存此本与否不可知。曾语其从弟孝廉宸萼访之,未见示也。王士祯《池北偶谈》云慈溪姜宸英以诸生荐入馆修史,特加七品服俸,覃恩得以其品第封父母,而实未授官也。这也是他多年发愤至七十才考中进士的原因。这些在墓表中均有录。
有陈苌《挽姜西溟》云
晚入承明数未奇,那知铸错不堪追。文章旧价欣方慰,辛苦初心悔已迟。
遗恨一时头腹尾,空传三绝画书诗。生刍一束无从唁,独向西风泪暗垂。
乾隆年间沈德愚按:头腹尾,暗用管宁、华歆事,西溟被罪,由于同年中一二人也。挽诗特为表之,犹见公道在人。
又大学士陈廷敬有诗《悼姜西溟》云
牛耳雞壇孰主盟,灯檠风雨暮年情,都将阮籍穷途泪,为送刘伶荷锸行。
黄土文章圜草綠,白头科第榜花明,瓦全玉碎皆由命,敢向词场薄友生。
他的去世正如大学士陈廷敬所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玉碎瓦全皆由命也。
蔡先生考证中有邢岫烟、王熙凤诸君。而他们的本事即高士奇、成容若。可惜蔡先生沒有考证岀来。最后一个蔡先生考证正确的为惜春---严绳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