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由《蒲柳人家》想到“评书”及其他
2010-05-04 22:33阅读:
由《蒲柳人家》想到“评书”及其他
吴卫华
读刘绍棠的文章比较多的时候,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那时也是刘绍棠焕发青春写作之时,当时之所以喜欢读他的小说,是因为其中的韵味,如同评传(书)。很贴近我当时正值少儿年龄,喜闻乐见的趣事往往引起我们的重视。
每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开始的评书,到一点钟结束,我才与同学一起便背起书包,赶往学校。家到学校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们能在十五分钟左右走到。当时我们对于评书很痴迷,可用“三日不知肉味”来形容这门评书艺术对于我们青少年的影响,让我们从小就有了行侠仗义的豪情。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收音机这个传播信息的媒体工具,渐渐地淡出大众生活舞台,评书也适时地淡出广大听众的耳畔。因为它远没有影视、网络的动态媒体直观动人,评书偶然只是在《中央电视台》中《曲苑杂坛》见过。田连元、单田芳、刘兰芳等人的音韵皆在,听来仍是那样有味。但是影视及网络的盛行,娱乐的圈子越来越广,能关注评书的人,是越来越少。
况且中央台安排的时间也在学生到学校上课之前,再者父母也不会在这个时间里允许子女看电视。如果孩子们一不留神就会换掉频道,那么评书就不会起任何效益了。80后与90后的青少年更多的不知评书为何物?
我询问过今日的学生,他们大多哑然无语。今日恰好学习刘绍棠的《蒲柳人家》,其中的生动语言,让人忍俊不禁,特别是表现一丈青惩治野纤夫一段,引来学生哈哈大笑,拍手喝彩。我把它录在这里,大家一起来欣赏,那绝对可以感受评书的味儿:
一丈青大娘站在篱笆外的伞柳阴下放鸭子,一见几个纤夫赤身露体,只系着一条围腰,裤子卷起来盘在头上,便断喝一声:“站住!”这几个纤夫头顶着火盆子,拉了百八十里路,顶水又逆风,还没有歇脚打尖,个顶个窝着一肚子饿火。一丈青大娘的这一声断喝,他们只当耳旁风。一丈青大娘见他们头也不抬,理也不理,气更大了,又吆喝了一声:“都给我穿上裤子!”有个年轻不知好歹的纤夫,白瞪了一丈青大娘一眼,没好气地说:“一大把岁数儿,什么没见过;不爱看合上眼,掉过脸去!”一丈青大娘火了起来,挽了挽袖口,手腕子上露出两只叮叮当当响的黄铜镯子,一阵风冲下河坡,阻挡在这几个纤夫的面前,手戳着他们的鼻子说:“不能叫你们腌臜了我们大姑娘小媳妇的眼睛!”那个不知好歹的年轻纤夫,是个生楞儿,用手一推一丈青大娘,说:“好狗不挡道!”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一丈青大娘勃然大怒,老大一个耳刮子抢圆了扇过去;那个年轻的纤夫就像风吹乍篷,转了三转,拧了三圈儿,满脸开花,口鼻出血,一头栽倒在滚烫的沙滩上,紧一口慢一口倒气,高一声低一声呻吟。几个纤夫见他们的伙伴挨了打,唿哨而上;只听咯吧一声,一丈青大娘折断了一棵茶碗口粗细的河柳,带着呼呼风声挥舞起来,把这几个纤夫扫下河去,就像正月十五煮元宵,纷纷落水。一丈青大娘不依不饶,站在河边大骂不住声,还不许那几个纤夫爬上岸来;大帆船失去了纤力,掌舵的绽裂了虎口,也驾驭不住,在河上转开了磨。最后,还是船老板请出了摆渡船的柳罐斗,钉掌铺的吉老秤,老木匠郑端午,开小店的花鞋杜四,说和了两三个时辰,一丈青大娘才算开恩放行。
这是多么活灵活现的语言啊。 形、声、色俱全。我翻阅过刘绍棠的有关资料,刘是少年时期便以小说成名,未入大学前就已是闻名遐迩的文学少年。他的小说早期深受武侠评书的影响。那生长在运河边上,皇城根下的评书是北方典型说唱艺术之一,老少皆宜接受的艺术方式。
注意感受其中的“滴溜溜、咔吧、咔嚓、唿哨”等等这些具有音响效果的词语,它是最吸引人的。如果是从评书人的口中传出来,绝对不像一般的语言。言语的夸张,尽情展现场景的生动,从而张扬人物的个性。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评书时代。一段精彩的评书听过后,一路上伴着激动地疾走,我们还要和伙伴们一起猜想下一回如何分解呢。
如何表现一丈青这个人,本是要用这个女中豪杰性格来表现人物特点。但是平常的方式容易落入俗套,而且一丈青本是《水浒》中一位有特色的女将,在三打祝家庄那段精彩的片段里,一丈青不让须眉的本领引来众人夸张,不过她只是嫁给矮脚虎王英,却是让天下的魁梧豪杰鸣不平。
这个人物是群众所熟悉的,而且在很多的地方戏中也有,那么对这个人物性格的了解有了前提,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性。敢说、敢爱、敢干的人物形象就凸现出来,她和何大学问正是一文一武,张弛有度,也就形成了作品鲜明的风趣特色。读着书面文字,却能很形象地感受其中人物的语言动作。真应该感谢这种拥有民族特色与民族风格的小说方式。记忆中评书中最常见的多是行侠仗义,经过口口相传,活灵闪现人性的光环——抚贫救济。一丈青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读一读,你看里面的动词用得非常传神:“抡圆了”、“扇过去”写出了一丈青的怒气与力气。纤夫在她的面前“转了又转”、“拧了三圈儿”、“载倒”、“呻吟”,写出了一丈青这一巴掌的威力。真是如闻其人,如见其人。不仅是书面语,即使换作口语表达,那么会更加精彩。
我曾经多次与文友的交流中,谈及当今一些有特色的作家,他们并不是以所谓语言与情节取胜,而是他们的作品以具有特色的地域文化见长,甚至有的能像刘绍棠一样关注一个民族所固有的原生态状况,这些人的诗文让人读来,能让我们很快进入一种精神状态,它不是做作的,它是真实的。
一丈青、何满子、何大学问等等众多人物形象是在大运河的两边生长,一江水养育一家人,养育一个民族,养育一个时代。我曾经问过众多学生在读过《蒲柳人家》后,最喜欢的片段是哪段。他们不由自主地选择如上所述的体现一丈青的豪爽片段。还有他们也认为何满子的天真和顽皮,很朴实的表现出来,吸引人。
民族的,才是有特色的。今天很难看见有人专心抱着收音机听评书了。偶尔可见几个老人在阳光的墙脚下谈论着《隋唐演义》或者《薛仁贵征西》,但他们也只是一言搭三言的,记忆开始模糊。那些有趣的情节,常让他们回到当年的垂髫岁月与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代。你看:
何满子是一丈青大娘的心尖子,肺叶子,眼珠子,命根子。几个连续的短语片段,把一丈青对何满子的喜爱突显出来,而且读来顺畅。
何大学问呢,人高马大,膀阔腰圆,面如重枣。浓眉朗目,一副关公相貌,人们自然会想到三国的关公形象,重情重义。二者均以活灵活现的民间口语与俗语展现,凝练而有动感,乡土气息浓厚,还体现了中国传统说唱艺术的特点,押韵和对仗,文白相间,抑扬顿挫,很有节奏。
我在语文课中常言及中华传统的民间文学,但囿于课堂教学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我不得不放弃我的努力。新课标下,阅读四大名著已让众多关注分数的家长烦神,我还能有什么话来说呢?走进书店里,这些耳睹目染的优秀民间话本,被束之高阁,它们远不及韩剧文本及青春文学读本来得显眼。价格低廉也引不起众多学子们的关注,即使是武侠三大家梁羽生、古龙、金庸也已不及现代魔幻小说来得赚钱。我们能想到什么呢?民族的、传统的,我们该如何去面对呢?
民族的,今天也是世界的。我想我今日不仅是由《蒲柳人家》的民族口语想到深受中华民族百姓喜爱的评书,而且除此以外还有众多中华民族的文化经典。这些年来抢救非物质文化遗产是那么艰难,是可想而知的。存在记忆中的故事,随着时间流逝,传承人的离去,那些文字的记载是那样单薄。
我曾向我的友人推荐买一些名著来装修他的新居房间。其中就有这些民间的优秀话本,幸好他和我一样是一位爱书的人。但他告诉我,他的孩子根本就不去看这些书,最多是为了应付考试,不得不找一找章回体的篇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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