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第一流戏曲服饰设计师--蓝玲
2007-06-27 17:00阅读:
1997年,我为河北省梆子剧团导演《梦蝶劈棺》,临将彩排,因在北京订制的服装不符合要求,大家焦急万分。这时,孙毓敏向我介绍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的服装设计师蓝玲,说她几天后要到北京。我久闻蓝玲的大名,她的学生中已有好几位成才,为刘晓庆化妆的毛戈平就是其中的一个。于是我约了河北梆子剧院的副院长刘式海和主演许荷英来北京一起与蓝玲见面。蓝玲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朴实无华,一件深色的棉衣,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的样子,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的多;清秀的脸庞透着倦容。她静静地听我介绍剧情和立意,当我谈到服饰的设想时,她的眼神渐渐闪出烁烁神采,当场就发表不少高见。我希望剧中人物庄周的妻子田氏火热的情感在服饰上得到外化,她略一思索就说可以给田氏的白素衣上“变”出一条红丝。她那敏锐的创造力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道别时,她要了这出戏的剧本,说还要好好研究剧本。我感到这种敬业精神体现了一位艺术家对艺术境界的追求。当时离彩排只有一个多星期了,彩排前一天我们正在焦急等服装时,蓝玲派来的娄国荣师傅奇迹般地出现在我们眼前,并且让演员边试穿边修正,这使我和演员们惊喜不已并感动不已。由于服饰的衬托,舞台的整体美得到突现,演员们增强了表演的自信心,演出大大增辉,这一年《梦蝶劈棺》的主演许荷英得了梅花奖。
蓝玲是位有情人。此后,我于1998年导演的晋剧《三娘教子》、《六月雪》(张家口青年晋剧团演出,李萍主演)、评剧《夫人令》(天津评剧院演出,曾昭娟主演〕的服饰都请她设计制作,几乎每次都要求她赶时间,她每次都很为难,在电话中也能感觉到她忙得连说话也很累。但是,经不住我和剧团的恳求,她每次都尽心尽力地帮了忙。这几出戏的主演李萍和曾昭娟也都获得了梅花奖,蓝玲的功劳是不可忽视的。
新年的元月,我在北京又见到蓝玲,她还是那样风尘仆仆,告诉我过去的1999年是她极其忙碌的一年,也是作品大丰收的一年。开初是越剧《孔乙已》(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演出〕、继而是昆剧《牡丹亭》(上
海昆剧团演出〕,跨世纪年尾是越剧《汉武兴邦》(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演出〕。后两出戏是她与女儿合作的作品,女儿张颖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现在杭州市应用工程学院当老师。这几出巨作的工作量很大,仅昆曲《牡丹亭》三本“连续剧”的服装400多套,绘制的设计图有100多张,图纸重10多斤,叠起来有一尺多厚,前后历时10个月之久。这场拼搏成功了,从上海到北京均得到行内外的赞扬。演出时,她还为演员化妆、造型,使演员们的扮相变得格外亮丽。该剧到香港演出前,蔡正仁、岳美缇、张静娴等剧团领导和主演要求蓝玲随行帮忙,由于她工作太忙,她的两个学生替她去为演员化妆。我说你现在桃李满天下,她却谦虚地说,我是“老师满天下”。她一口气提了好几位老师的名字,其中罗志摩老师是越剧《西厢记》(浙江小百花越剧团演出)等剧的舞美创作者,他对于戏曲舞美“情释观”等的美学思想是十分有价值的戏曲理论。1998年我有幸见到过他并向他请教我导演的晋剧《六月雪》的舞美设计,他当场就兴致勃勃地画了好几张草图,后来这些设计稿被此剧的舞美设计师采用,得到很好的艺术效果。我在蓝玲身上也看到她继承下来的师辈的高尚艺品。尽管1999年她这么忙,还是见缝插针为我导演的《窦娥冤》(石家庄评剧团演出,袁淑梅主演〕作了服饰设计和制作。
蓝玲告诉我,她是13岁那年小学毕业,以小提琴专业考进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也许是从戏曲服饰上感觉到旋律和韵味,或者是向往把音乐的旋律和韵味融入戏曲服饰,她发现自己陶醉于服饰设计这门艺术。经过艰巨的努力,自学成才,成为国家一级舞美设计师。由于服装厂制作的服饰常常体现不了她设计的效果,1987年她创办了集设计、制作包括盔帽、化妆一条龙的“小作坊”--杭州蓝玲艺术服饰有限公司,以保证她的艺术构思得到很好的体现。
她说她对戏曲舞台剧的服饰设计工作怀着深深的感情。正是这份“情”,她宁愿放弃搞影、视剧的高收入,而认定舞台剧这门清苦的工作;正是这份“情”,她不把自己的工作当作纯粹的商品,服饰公司基本上是薄利,有的戏曲剧团资金少,她还要“扶贫”,我导戏的一些清贫剧团也受益于此;正是这份“情”,她立下座右铭不能当艺匠,努力读书,孜孜以求,虚心学习别人的长处,不断求索,不断超越自己;正是这份“情”,她严谨地对待每一部戏,不仅研究剧本,还埋头查阅许多有关的历史资料,创作时全身心投入“走”进戏中去,沉浸在忘我境界中……
服饰是戏曲舞台的重要物质形态之一,又与塑造人物性格紧密相关。戏曲的创新面临着舞台整体美的追求,所以,服饰的创新是时代的需要,也是戏曲本身发展的需要。我对蓝玲设计的服饰研究还不够,但感受到她设计的服饰有以下特点:一是样式既是历史意蕴,又有新颖感。她继承戏曲写意、变形等美学精神,款式线条既有气派又简炼流畅。比如“连续剧”三本《牡丹亭》是经典名著的再创作,她服饰构思用主题来贯穿全剧,第一本是靠向现代审美,第二本有鬼魂出现,设计“跳”一点,第三本靠向传统,并与昆剧表演的细腻、雅致的特色相协调;二是服饰的色彩浓淡有致,明快秀丽,既符合人物身份、心绪,又具有时代美感。从心理学来说,物质世界的色彩与人的情感有着某种对应关系,起到影响人们心理情绪的作用。法国画家德劳内就说过:“色彩本身就是形式和主题。”蓝玲设计的服饰色彩和与布景色彩的搭配达到总体的协调,相映生辉;三是十分重视服饰的“可舞性”的艺术功能。张庚先生说:“如果不考虑到演员的动作,那么这个服装设计就不算合格。”比如,以上所提到的《梦蝶劈棺》中,田氏为劈棺取庄周脑浆搭救王孙而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这场戏,我构思用长水袖载歌载舞,以抒发她内心的矛盾和痛苦,可是几乎没有时间换服装。面对这一难题,蓝玲巧妙地利用场间一句“倒板”的瞬间,将田氏的服装由短水袖“变”成长水袖。这段载歌载舞的水袖舞,把人物剧烈的内心冲突外化为可视形象,成为唱腔的延长和补充。蓝玲服饰的选料也很讲究:轻、柔、垂、透等构成有机的对比,帮助演员的形体呈现流动线条美。蓝玲的作品在宏观上能从时代背景、主题、人物性格、审美褒贬等出发,对服饰样式、色彩等作总体把握;微观上则富有其女性特有的细腻,小到一条腰带的粗细、花样、色彩的搭配都精不漏疏,别具匠心。在她的服饰中似乎蕴含着一种音乐的韵律和节奏美,富有诗意,有境界、有深度、有品位。所以,她设计的服饰作品获奖不小,如《陆游和唐婉》和《西厢记》都获文华大奖,《荆钗记》获舞美学会奖,《蝴蝶梦》获中国戏剧节奖等,都不是偶然的。
艺术家的智慧来自高尚的思想境界和艺术追求,来自对待艺术的一片赤子之情,而艺术家的作品则是其人格力量的折射。蓝玲多年来为美化越剧舞台而孜孜以求。现在她不仅为浙江小百花越剧团等越剧团设计制作服饰,而且受到全国许多剧种的青睐,被特邀为他们的服饰设计师。我由衷地祝愿她的事业在新世纪登上新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