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葵花宝典”
2022-04-08 15:44阅读:
清明这天,在家中翻检旧物,找出一本近七十年前出版的老字典。这本早已过时的字典,在我家存放了半个多世纪。虽然它早已破旧不堪,不能作为工具书使用了,但我还是将它存放在书柜中,始终没将它弃之于废物堆。它虽然残破,但曾是我们四兄弟的学生时代共同使用过的唯一的一本字典。尽管它给我们带来过很大的障碍,让我们受到同学的嘲笑和鄙夷,但也见证了我们共同的学习经历。
这是一本北京书店编辑出版的袖珍本《学习小字典》,初版于1951年,是建国初期“扫盲运动”的产物。我拥有的这一本是1952年11月版,第15次印刷的,编号是11000号,可见当时受欢迎的程度。这是我父亲给我们留下的。
其时,大规模“扫盲运动”在全国兴起。虽然“抗美援朝”仍未结束,随时有被调往前线可能,但部队的文化学习和培训一直没有放松。作为原第四野战军唯一的没有整建制参加朝鲜战争的一个军,他们一直驻扎在广东沿海,守卫着祖国的南大门。当时,我父亲和他的战友们驻军汕头。
1952年7月,我父亲转入第四十一军文化速成学校第五中队学习,因学习成绩优异,被推荐到“马列主义学院”深造,但在体检时发现我父亲心脏有先天缺陷,诊断为“二尖瓣狭窄,血液循环不及时”,遂失去到高级军校学习的机会。之后,我父亲转入,第41军营建会第三工程处工作,这本字典就是他在营建会第三工程处工作时买的。
虽然失去了深造的机会,但我父亲的文化学习始终抓得很紧。为了适应机关工作,他常挤出业余时间读书、看报。部队里不是集体组织的文体活动,他一般都不参加,甚至连部队与外国友人举办的篮球友谊赛也不去看。为了写好公文、写好字,他每天坚持抄写书报3000字,曾在一年时间里写坏了三只钢笔尖,字典更是他每天请教的“先生”。这部开本不大,便于携带的袖珍型《学习小字典》帮了他的大忙。这部字典有后来的字典不具备的一个“优点”,就是在注音字母和罗马注音之外,还采取了以字注音,而没采用传统字典的反切注音。这对识字不多,缺乏拼音常识的人来说,是最直接、最有效地解决字音的一个方式。
物质贫乏的年代,求知殊不易。这本给父亲帮助极大地小字典,在他转业到地方时,被放在弹药箱里,千里迢迢地带了回来。当我们兄弟四个读书识字以后,父亲就把这本字典拿出来,供我们使用。
时隔二十余年,时过境迁,知识也在更新,新版的字典收录的词条、解释的深度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学习小字典》已经不实用了,需要更新换代了,但我们家很穷,没法满足我们的学习需求,只能将就使用这本老字典了。
那时有一版绿灰色塑料皮《新华字典》才是六毛八分,但我们家还是买不起。我们兄弟四人只好继续使用这本过时的《学习小字典》,做语文作业时,我们作业中对生字的解释很多时与课本和老师的解释全不一样。因为《学习小字典》的注音不是汉语拼音,我们没法给生字标注上正确的汉语拼音,我们只能以方言音调标注生字,常常是被老师批上一串串红叉叉。为此,我们受到过很多同学的嘲讽,甚至还有鄙夷的目光。直到我上了初中以后,我才拥有了一本《新华字典》,以后又有了一本《现代汉语词典》。这本见证了我们两代人读书求知的《学习小字典》,在我之后的辗转搬过十几次家的过程中,一直没有撇掉。它一直被我放在书柜中,偶尔我会拿出来翻翻看看,追怀一番往事。
那天,我把这本字典的书影发到微信圈上,朋友们有的说:“从没见过。”有的说:“是古董了。”有的说:“绝对的文化老物件。”我大哥说:“这本字典能保存到现在是个奇迹。”我好事地上了旧书网站浏览了一下,还真有这本字典的交易信息——交易价格从20元到200元,品相和版本多种。
我当然不会卖掉我的这本“古董”字典,尽管我已经有了《辞海》《词源》《汉语大字典》等大部头的工具书,但我依然珍惜这本我们曾经的“葵花宝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