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14
2016-10-27 12:21阅读:
2014年2月19日,在住了5年,已经搬空的国贸家中最后驻足的几分钟,当时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活范围很久都不再在这里。
2016都快过完,才想起来写2014的事儿,这是得多惫懒的人物才干的出这样的事,再晚个几年,直接就成回忆录了。但好在,如今有了后见之明,许多事看得更明白些,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起心动念,是因为前几日在微博上被某粉圈出了自己两年多前写下的年终感言,速速读来,里面有如下字句:
“我如今知道,在因与果之间,经常充填其间的焦虑、愤怒、怨天尤人与自怨自艾实在是大可不必。因为它们既非你走到这一步的因,也不是能够领着你走向下一步的果,平白地徒增苦恼而已。”
看着这些陌生的文字,当时心中恍惚:原来这些道理,自己曾经懂得。我想,这是在这个时代我们仍要书写的原因——为了不那么容易忘记。
小的时候,我是常以记忆力好而得大人褒奖的,那时候要记住一些东西在我来说很容易。一些喜欢的作品,比如《梦游天姥吟留别》和甄士隐为《好了歌》作的注,大概都是两三遍就能背诵全文。但如今竟不能了,连公司门卡都十日忘带两日。神经元随着年纪增长而退化倒在其次,实在是费神的事情太多,你看,光要记着每天给iPhone、iP
ad、Apple
Pencil、iWatch和PowerBeats充电,就得千千万个神经元了?所以,靠谱的方式仍是写在纸上、化为比特,隔三两年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
哦,这道理我曾懂得过。
2014过去已久,我现在可以下一个有实证研究支持的结论:马年不冲鼠,属马的也不克鼠。但倒不是说我和属马的那位没有犯冲过。事实上,当我努力调动长期记忆,想要忆起14年发生了些什么的时候,和小七的几次小冲突是头一两个回想起来的。说是“小冲突”,都有点粉饰太平了,如果以这个标准拿“小冲突”造句,得以下结果:
一、俄罗斯与乌克兰在克里米亚地区发生了若干起小冲突;
二、基地组织与美国政府在曼哈顿产生过一些小冲突;
三、希拉里和特朗普在上一轮大选辩论中偶有几个小冲突
具体吵什么我不大记得了,反正留书出走、“宣布”分手之类的事情,都是做过的。
Drama Queen.
有一次,是为了卖房买房的时候谁去办手续大吵一架。不知道读者中有没有谁是得大幸在北京市朝阳区买过房的。朝阳区办理房屋登记的房管局在东四环外的石佛营、办理土地登记的国土局在北五环外的奥森,相隔20公里,我办贷款的银行又偏巧在西直门桥底下。这三个点构成一个我称之为“不可能三角”的区域——在“首堵”,一个人无法在同一天中少得可怜的办公时间内去这三个地方办完事,况且那次房屋置换让我俩在这三点之间转悠了不下五六趟。
吵架的过程说来也无趣,大概就是这样的:
——“我这么忙,你就不能替我分担点吗?”
——“你忙,我就不忙了?”
——“你再忙能有我忙?”
——“你又不是我怎么就知道我没有你忙?我也很忙好吗!”
(早知道后来房价疯成这样,有什么可吵的呢?)
小七到底是哲学系出身,说不过时还可以搬出“子非鱼”来胡搅蛮缠一阵。我也就只会摔门而出,换个地儿生气罢了。这些大大小小吵过的架,虽然伤害是有的,关系的低谷也很真实,但最后还是因为他的情商比较高,无一不是最终平息了的。
现在看,爱人之间的矛盾,一部分是现实利益——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其简练而写实——但更多是一人的自我与另一人的自我之间的冲突。难怪柏拉图对理想恋爱的定义,是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另一半没有完整的自我,自然也就没有冲突。可惜,就和他心中的理想政治一样,这样理想的恋爱当然也是不存在的。即使是你所能举出的那许多反例,也并不真是一半自我与另一半自我的完美适配,而是一个自我与另一个自我之间的切磋琢磨,各自舍弃掉一些,获得一些,最终能够圆通融合。蒋勋讲红楼梦的时候谈到宝玉对黛玉的感情,说人们对宽容的理解常是错的,宽容原是对自我的延展和切割,来成全和包容他人的自我。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站在2016年往回看,解决矛盾的法门,除了宽容,大概也只有成长吧。人的情感,就和他的技艺、才干一样,是需要锻炼和成长的。不同的是,在情爱中,每个人对他人的成长都十分缺乏耐心,而对不成长又太过容易绝望。在学校里,“不教而诛”是最坏的教育;在公司里,我们总会给junior许多犯错的机会;甚至在战场上,我们都能接受“没有常胜的将军”,冀望他还能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唯独在恋爱关系中不是这样的,因为太亲密,因为他的一眸一笑对“自我”的摧残打击太大,我们希望他自始便是完人,因而也变得太容易给对方盖棺定论。“他永远都”,“她从来是”,云云……
但你的恋人同你的学生、下属和战士一样,都是会成长的、需要成长的,只要他认真、在乎。所以总谈短暂的恋爱的人很难获得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他(她)既没有给对方,也没有给自己成长的时间。成长难,宽容也不易,这两者常常都是成对出现或成对不见的。难有永远纵容不成长的宽容,也难有不宽容之下的成长。
2014年我也收获了另一些个人的成长。那一年刚进入二季度,我就得到了一个渴望已久的工作机会,而且进展极快,3天时间就将一切敲定,没有焦虑、没有犹豫、没有后悔。我那时在一段失望和另一段不得志之间已徘徊了3年多,3年里那么多纠结、彷徨与失望,不知道自己那一步走错,是否就已葬送了前程。这世界多么复杂,有命尚且可能无运,我如何指望自己的努力与锻炼最终能结出果实?7年种因,3年波折,3天得果。而这个果也不过是下一个因,而已。
“我如今知道,在因与果之间,经常充填其间的焦虑、愤怒、怨天尤人与自怨自艾实在是大可不必。因为它们既非你走到这一步的因,也不是能够领着你走向下一步的果,平白地徒增苦恼而已。Things
work out, but how it works out is none of your
business.”
13年底写下的这几行字,当时说,是自我抚慰的感慨;现在看,倒像是对不远未来的预言。生活总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我们一个惊喜或教训,不是吗?
一个好月半友前几天在微信里说,他觉得自己如同一片舢板,被洪流所裹挟,有种不知要去往何方的迷失感。我说,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常态?无常是常。惟努力、信命而已。
你大可说:不就是换份工作,谈场恋爱么,至于要发这些宏论?可我们这些鄙薄的人类,也只能在这些细碎琐屑的事情中,寻找微茫的意义。荒荒人世,茫茫人海,你我在洪流之中所能抓住的舢板、浮木也无非那一两个人、一两件事而已。
愿你我在今后的日子里,都能懂得更多,或者至少——忘得更少罢。
我
2016年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