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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为艺术”之上 ——谈田双伶的《飞天》

2007-04-23 18:30阅读:
在“行为艺术”之上
——谈田双伶的《飞天》
文/香茗

我这里说的行为艺术,并非街头卖艺摆示的特意造型,或是对一些机构做法不满的肢体对抗、宣言,或者别的什么。我要说的“行为艺术”,是现实生活中具有艺术审美价值的行为。譬如:国画大师画的美丽山水画,就能给观者一种眼睛上的艺术享受,一种接近现实又高于现实的特殊美感。
田双伶老师的小小说《飞天》,无疑与“国画大师画的美丽山水画”有相通点,都是将外在的行为艺术展现在纸质上。然而,《飞天》又是潜藏着高于这种行为艺术的力量,她给我们读者的心里,安上了一扇通往艺术的“门”,引领我们去感悟其中所带来的艺术魅力,或震撼。这种高于艺术表层的行为,我称之为——“在行为艺术之上”。
作者从开篇至结尾,曾两次着重提到了院子里浓艳欲裂的红色月季花,它“开得轰轰烈烈,大蓬大蓬的红艳,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出。”红色,在情感色系中属热烈、激情的象征。而月季花,则昭示着不屈于酷寒,不败于自我,欣欣向荣的精神。这恰恰是作者的主旨意图——要像红艳的月季花一样,即使到了将要枯败的时候,也要留给世人最后的美。
“她能留给世界这样的身影吗?”作者借助第三人称的阐述方式,正是对艺术美的追求的形象问句。答案是肯定的。虽然她被查出了已身患绝症,但是她没自暴自弃,自甘堕落,而是借助练敦煌舞,表演“飞天”,来抒写自己的人生观。纵然,“她”没有能够如愿在大众舞台上展示出这种“美”。而在自己的人生舞台上,她已经将这种“美”挥洒得淋漓尽致,唯美绝伦。这是我们为之可敬的。其中,作者还以“她的母亲”作为铺垫反衬。(那以后她没有让母亲陪她,母亲的泪比她流的还多。)

全文自始至终都是在——像雕刻木匠一样刻画着“美”的,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不管她病的如何悲戚痛苦,她始终没有消极待毙;不管她最终能否在大众面前表演“飞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不管她最终“飞离了无比眷恋的人世”,“那个飞天的姿势”,始终“成了她生命的定格”,也成了美的定格。
作者驾驭语言的功力,也是让人为之啧啧称道的。她的语言空灵至秀,婉约自如,小说中充斥着女性特有的细腻、柔美,而不失张力。每一个微细的动作,每一句情感的对话,每一件身边的物件,都成了作者的描写精神情感、刻画美的烘托陪衬,让观者在读的过程中,有充足的想象空间和巨大的感染力。
“飞天”,在中国古代有着神化般的艺术色彩。被作者倾注到这里,成了追求美的精神象征。这才让小说里的“月季花”、“她”、“敦煌舞”……全文的一切,有了呼吸,有了心跳脉搏,有了凌空一跃的绝世之美。在我阅读的过程中,不自觉得眼前竟浮现出了一个纯美的镜头:一个身着敦煌服饰的曼妙女子,在天际的云层中轻舞敦煌,如彩蝶翩飞……最后扬手一起化作了绯红云霞。

原文如下:
飞天
田双伶

  她恹恹地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一切。院子里花草葳蕤,那几株红色的月季花,枝茎粗壮,开出的花有碗口大。开得轰轰烈烈,大蓬大蓬的红艳,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出。
  而她美丽的生命还没来得及展示,却要谢幕了。那一天她突发胸痛晕倒,被查出来患了高危心脏瓣膜病。那一刻她的身子沉沉的,快要沉到泥土里了,可她的胸腔却空了起来,轻飘飘的,轻得整个身子都要飞起来了。她望着天,把自己幻化成长着翅膀的飞虫,一只飞鸟,或是一只蝴蝶……她想飞舞起来,她突然展开双臂飞到院子里,旋转,侧身,她看到影壁上映出了她的身影,纤细,线条柔和,似乎展翅欲飞。
  她回到屋里,把头发高高地盘起来,对着镜子仔细地看。她的形体轻盈而挺拔,乳房玲珑而润实。她曾在一本书里看到过,在舞蹈艺术中,有一种女性的形体叫“高调形体”,一踮脚尖就像要飞上天。她就是这样的形体。她忽然对自己说,我要飞起来。
  是啊,她要飞舞,她不想就这样沉入到泥土里去啊。她想通过舞蹈让自己飞起来,变成那个以香为食、凌空飞舞、抛撒鲜花的飞天女神。
  当她来到舞蹈学校报名学习的时候,那个女教练吃惊地看了她好久。但她恳求的目光中透露出来的坚定,不容置疑。女教练答应了。
  宽敞的练功房里,只有女教练和她。整面墙的镜子,冰凉的把杆,薄薄的地毯,柔软的练功鞋……她从走台步开始练。她的母亲坐在旁边陪着她。是她让母亲来的,她朝母亲撒娇说,你看那些孩子都是有父母陪着练舞,你就坐在旁边看嘛。她练的时候,没有发现母亲在一旁偷偷地抹眼泪。
  即使她认真地学,二十多岁的年龄,骨骼缺乏柔韧度。开关节的时候,她疼得尖叫了一声,又咬住牙,任泪水流淌。那以后她没再让母亲陪她来。母亲的泪比她流得更多。
  她专练敦煌舞。这种舞蹈难度很大,练足尖,勾、翘、歪;练手姿,垂、翻、俯、扬;压腿,下腰,出胯,下沉,飞身,每一个动作她都做得一丝不苟,身条渐显柔顺。她竭力克制着胸口的疼痛,每次练完后,都扶着把杆大汗淋漓,任汗水和着泪水肆意横流。一向严厉的女教练看着心里也有点发酸。
  她买了好多舞蹈碟子,在家认真地看。她最喜欢看《敦煌》,双目紧盯那个戴珠宝冠,胸饰璎珞,飘带绕身的飞天,仙乐飘飘中,她姿态轻盈舞姿曼妙,长绸萦绕卷扬,变化莫测,如云如烟,似梦似幻……她呆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满面是泪。她能这样飞舞起来吗?
  花草葳蕤的院子成了她的舞台。那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她化了彩妆,穿上了金黄色的飞天服装,彩绸环身,准备参加第二天她生命中的第一场演出。院子里的月季依然开得正盛。大蓬大蓬的红艳,如同一场盛大的演出,不,是在观看一场盛大的演出。
  她开始起舞,影壁上,出现一个衣袂飘飘,彩绸舞动的飞天女神。她似在云中翱翔,长绸在空中萦绕卷扬,飘然转环如流风回雪,变化莫测,如云如烟。向上,旋转,回身,舒臂,飞舞……她舞得似梦似幻,酣畅淋漓,任泪珠甩落在月季花上,叶子颤动着,花朵颤动着。当她旋身向上时,舞姿戛然而止,那一刻,她真的飞起来了,轻飘飘地,飞离了她无比眷恋的人世……那一个飞天的姿势,成了她生命的定格。
  我是在一次舞蹈晚会前看到那张照片的。那天,她的母亲坐在我旁边,含泪对我讲起她去世两年的小女儿。她说,每一场舞蹈晚会都要带着女儿来看看,女儿曾说,她会从天上飞回到这个世界来……
  我抹去照片上的眼泪,望着这位舞者:她绾着仿古发髻,在正午的阳光下,洋溢着夏日花朵般成熟、郁烈的美。她柔软细长的双臂向天空舒展,腰肢的弧度恰到好处,她的双眸里闪着清亮的光泽,身后的影壁上,一个飞天女神凌空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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