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阳,字追宗,浔阳人士。少孤,伯母孀妇邵氏哺养之,梦阳视邵氏若生母。
邵氏既亡,梦阳未及弱冠。嗜诗书,尝以管夷吾自许于世。为人佣耕,不堪主人叱使,怒而为樵,隐于匡庐。打柴为生,半捆生炊,半捆换银两。置茅屋一间,听清泉、鸟鸣、松涛之响籁,观乱云苦雨、怪石方竹之修美。作山林之享。晚诵读圣贤诗典,发古之幽思。抒仁人之志。
一日,梦阳打来干柴,下山换些银两,欲返,逆料风云突变,雷雨大作,山路顿时崎岖难行。梦阳躲进一崖洞,寻些干爽,以避风雨。交加水雨,阴冷袭来,梦阳腹中饥饿难耐,别无浆果可食。无奈,和衣而卧,闭目静心,不觉昏然入梦。
忽闻香雾缭绕,见一个绮丽女子,乌云高鬟,一身纨素,绣鞋湘裙,盈盈迤逦,款款凌波,
莲步飘然。走近张生,献上美食,盖鲜果之类。张生饥不择之,取而尽食,味美异常,腹中觉得熨帖实在。此女来到张生面前,放好果蔬,竟贴近梦龙耳际,送一香吻,生醉然。梦阳盎然而起,忙拜谢女。未及问此女何方人士,竟不知所去。憬然而醒,恍然一梦也。
梦寻所得,畅然快意,回味无穷。然甜梦易醒。梦阳觉幽梦蹊跷,复模仿之,期其复至:雷雨天,崖洞躲藏,困饿之状。然梦不至矣!
梦阳窘急。不思打柴,不举浆饮,不读诗书。面如枯槁,形同憔悴,以待梦归,然梦终不至。张生无奈,遍寻庐山高士,以求梦解。途遇一鹤发老者,鸠杖长髯。张生知是奇士,伏地便拜:“高尊救我!小生有厄。”遂告以原委。老者抚髯笑曰:“莫忧!此汝之精气所为。料汝尝修圣人之德,秉性正直,弘道中行,故已接天地之正气矣。汝少壮之年,常有金钗翠玉之想,已难太上忘情;汝之梦,既非巫山云雨,亦非天人感应。然其造化之功,莫可小觑也!”梦阳急问何为“造化之功”,老者更不复言,转而遁去。
梦阳得“造化之功”之语,左右思之,有悟得焉:读书为事,或有颜玉之思,锺粟之妙,然以偏念力求之,则不得矣!人须守正,方能厚德载物,其后“造化之功”方可至矣。
生不复思梦之美人,专心读圣贤书,十年苦读,遂得生花妙笔,兼怀圣人之志。
后连中三元,外放为官,政绩清廉,为青州刺史。听媒妁之言,娶潮州秦员外女铃兰为妻,铃兰花容月貌,傅面莺声。张生细观娇娘,竟与梦中殊丽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