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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井

2023-07-20 15:47阅读:
田井
我在北方农村长大。小的时候,田井总是我最爱去的一个地方。大学毕业后,住进了城里,还时不时的想起它来,特别是每年秋天,一见穿夹袄扎头巾的农家大嫂挎柳筐或干脆拎个布袋子街头巷尾叫卖小菇娘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勾起了我对田井的回忆。
田井是什么?它在哪儿?肯定有人问;我也在农村呆过呀,我怎么不知道,也会有人这么说。告诉你吧,就是在漫无边际的农田里,大片大片没人高的玉米高粱矩阵里,藏进去的一小片菜园,除了太阳月亮和漫天游荡的白云,对,还有它的主人,怕是没谁知道它。按传统,庄户人家大多爱种点“小秧格”(白菜小葱茄子辣椒什么的),有的种在房前屋后,那叫园子;有的不愿操插篱编笆之劳,春天种大田时,神不知鬼不觉把菜秧栽在地当腰,大田庄稼一起身,一方“小秧格”就偎了进去,这就是田井。
田井里,香菜、臭菜、生菜、小葱、水萝卜和小白菜类的沾酱菜不必说,辣椒、茄子、豆角这类的当家菜从不缺项,最让我不能忘记的要数大、小菇娘,黑、黄莸莸(城里人和有点学问的人管她叫星星)和红、黄、粉、绿的柿子,还有顶花带刺的黄瓜,香甜可口的香瓜尤其是那又酸又脆的烧瓜……。值得一说的是黄、黑莸莸,它不需栽种,是种天然植物,年年卤生,给庄稼和蔬菜锄草时,有意或无意留他们几棵,一入秋他们就会为你结出数不尽的或黑或黄的小浆果,直至大自然的霜冻剥夺了它的生命。还有一种柿子叫“贼不偷”,直到熟透了,也是绿色。有意思的是,要想知道它熟没熟,必须走进它,耐心仔细观察,或用手去捏,看上去有点毛戎戎,手感也极柔软,那一定是熟的,要是不留神,稍一马虎非摘个生的不可。贼偷柿子,专挑红的,哪知道青柿子也有熟的呀,所以叫“贼不偷”。小孩子轻易不摘“贼不偷”,要摘,得先问大人,大人才是挑“贼不偷”的行家。
立秋一过,无声无息的田井变得色彩斑斓,提拉嘟噜的果实或挂在秧上或埋藏叶里。每当母亲领我来到田井,都会满载而归,不光各类菜蔬装满母亲的篮子、袋子,各种瓜果还会让我胃满肚圆,大饱口福。记得那时大田里是有好多这种田井,大田割倒后,我就和小伙伴们忙着遛秋,每发现一处
“废弃”的田井,都有会意想不到的收获,就愈感到田井是那样的神奇。大人收秋时总有遗漏,而且有的瓜果隐藏较深,不细心总有漏网,所以对我们这些满山遍野风跑的孩子来说,天井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按现在说,溜田井就比象读一张有品位的晚报,也象在读让老美给逼着改《读者文摘》成《读者》的那本杂志,随便翻一下,没准儿就能得到点儿啥。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忆里的田井愈来愈美妙。闲暇时一页一页地翻,记忆越来越来清新。也许,时间对记忆有过滤功能。
大田高棵庄稼中种点矮棵“秧格”,对庄户人家来说,不仅仅是想掉换茬口,那是大人的秘密,也是孩子的梦。特别是在吃大锅饭割资本主义尾巴生活资源极度缺乏的年代,要想吃上新鲜瓜菜,也就只能这样。
听说,种田井在当今的乡下还相当的普遍,城里的我常想,当“蓝天披朵夕阳在身旁,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农家大嫂挎着流香溢彩的菜蓝,从田井穿过高棵庄稼走回家,为劳作一天的家人准备晚餐,然后一家老小聚在木桌旁享受着香醇味美的“绿色食品”,……,想必,陶潜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不过如此吧。
时下,离秋还远,心思却又一次掉进孩童时的田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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