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傳統文化的詮釋

2006-09-19 20:58阅读:
  在大陸開網誌,真是有趣的經驗。我說:大陸學生比較用功,台灣學生還渾渾噩噩,不知警惕。居然就有人上網批評,說我瞧不起大陸人。還有人要糾正我的文字。看得我哈哈大笑。此等閱讀現象,只能說:有趣、有趣。

  但我相信有思想的讀者一定不在少數,清夜無事,且將《中國傳統文化十五講》的後記貼上來,或有知音,亦未可知。文如下:

《中國傳統文化十五講》後記

  三四十年前,初讀柳詒徵的《中國文化史》《國史要義》,便萌發了也要寫本中國文化史的念頭。即或寫不成,也準備以文化史為此後治學之領域。這當然是少年輕狂時的呆想,但未嘗沒有些俠義心腸。古詩〈獨漉篇〉云:「雄劍掛壁,時時龍吟。不斷犀象,羞澀苔生」。在我看,中國文化現今就彷彿這柄原是神兵利器,可以斬犀剸象的寶劍,無端遭了冷落,瑟縮在牆角裏生苔長蘚。美人落難、明珠蒙塵,皆是世上大不堪之事,非由我出來搭救不可。

  懷此呆想,遊於上庠者亦數十載矣。解人頗不易得,而我自己對文化史的創獲竟也有限,年光飄忽,不免神傷。曾於一九八三年試講此課於台灣淡江大學,並動手寫了一部講稿。對於文化史之範疇與研究方法,粗有釐析;對中國文化之分期與變遷,略有衡定。後卻不能終篇,殘稿輯入業強版《思想與文化》中。當時主要氣力,用於探討文化變遷。專就周秦之際、漢魏之際、唐宋之際、明清之際、晚清民初等幾個關鍵的變革期抉微闡幽,欲通古今之變,並為五四運動以來之文化變遷找到些對比勘照的模型,以經世濟民。所以文化史雖未寫成,對那幾個變革期的研究,卻令我辦了不少會議、寫了不少相關論文。近年遂漸輯刊的《漢代思潮》《唐代思潮》《晚明思潮》《清代思潮》,大抵就代表了這一階段的產物。

  一九九一年以後,我涉世歷事越來越雜,又是公職,又是辦學,又是社會活動,文化史的寫作遂越來越不可能了。但任公職、辦學校等經歷,對我的
文化認知卻也不無助益。因為我早期所論,其實只是思想文化之史,於文化之制度與器用層面,研究不免粗略。正因為有此一段涉世歷事的經驗,才能深入了解典章制度及人倫日用是怎麼回事。一九九七年我出版的《文化美學綜論》,即可以顯示這個新的方向,欲由生活世界重開禮樂文明。

  可惜辦學實在太忙了,辦了南華大學之後又辦佛光。到二00三年,我校長任期屆滿。為了選新校長,董事會的行事,引起了一些非議。董事會以為是我從中作梗,竟以我為目標,誹謗攻訐,不遺餘力,甚至還發了律師函來,作勢要告我。每天更有許多匕首與投槍,從暗處射來,進行人格謀殺。加上媒體報導之炒作渲染,旁觀者都覺得我已焦頭爛額,疲於應付了。實則我絲毫不為所擾,在爭鬧中開始寫《中國思想史》。事情鬧了幾個月,我也就草成了幾十萬字。在胡適、馮友蘭、勞思光、牟宗三諸前輩之外,另闢蹊徑,由上古黃帝開始講起,寫到了周公。此下因為要寫老子孔子,有些畏難,才暫時先擱下了。

  適巧當時北大湯一介先生主辦蔡元培、湯用彤兩講座,邀我赴講。於是就把稿子的前四章(言、象、教、字)拿來講了。合併舊作論文化符號學者數篇,輯為《文化符號學導論》,由北大出版社出版。

  北大的講會,聽講者甚為熱切,不覺竟感染了我的情緒,所以就趁勢請了長假,住到北大,以避囂塵。溫儒敏先生怕我太閑了,即邀我為學生講中國文化史一課。一切都是如此當機、都是如此順緣,實出乎意料之外,所以就把其餘的稿子略作修整,一一宣講之。如此講了兩趟,並在珠海聯合國際學院也講了一次。學生反應甚佳,以為前所未聞。溫先生說:那就出書吧。本擬以學生錄音整理為之。因我事忙,一直無暇核校,所以最終還是用了舊稿。原稿本是思想史,改名文化史,不盡妥切,故僅稱為中國傳統文化十五講。

  為什麼本來是思想史而居然可稱為「傳統文化十五講」呢?

  我有一妄見:謂邇來講中國哲學的先生們,重點只在心性論與存有論,其餘各種思想,多不注意。論思想,又只注重一些關於道、氣、性、理、仁、心等的抽象概念,對這些觀念是在什麼樣的人文生活場域中浮顯出來,卻欠缺具體的了解,也不明白這些觀念和具體的人文活動有何關聯。以致哲學研究常只是抹去時空的概念編織,用沒有時空性的知識框架去討論活生生的歷史人文思想活動。而且他們往往是概念太多而常識太少,對整個文化的基本性格捉搦不住,只能孤立而抽象地談天道性命等觀念,所以這種危險就更為顯著。我寫思想史,前面本來就為了力矯此弊,所以做了許多類似文化導讀的鋪墊,希望讀者能明白中國哲學是在一種什麼樣的文化中生長起來的。這一部份,抽出改稱為「傳統文化十五講」,豈不是因緣巧合嗎?

  以上是說緣起,具體談到此書的內容,則另詳序論。本書在寫作時,綜攝了許多前輩與時賢的見解,但因起草時已處在風波紛擾之中,此後數年又浪跡禹域各地,無法檢書核查,故亦不及一一註明。而綜攝之後,形成的我的見解,又不免有許多疏漏,這些,都是要請讀者見諒的。從前《碧巖錄》曾說道:「大凡扶持宗教,須是英靈底漢。有殺人不眨眼的手腳,方可立地成佛。所以照用同時、卷舒齊唱、理事不二、權實並行。放過一著,建立第二義門,直下截斷葛藤」。我確有殺人不眨眼的手腳,此書卻未能立地成佛,並且只是權說。意在接引,故未極理趣使然,識者鑒之。最後,要謝謝溫儒敏先生和艾英,他們通讀數過,且提示了許多修改意見。

二OO六年處暑,記於北京小西天如來藏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