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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协作家网:禾源散文点评

2022-06-17 10:04阅读:
中国协作家网:禾源散文点评

刘秀娟:欢迎来到文学直播间,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十月》杂志编辑部主任季亚娅、《中华文学选刊》执行主编徐晨亮和《人民文学》编辑刘汀,请三位老师和大家分享散文写作的经验。今天要点评的是禾源、黄爱华和东夷昊的作品,在此也感谢三位愿意把自己的作品贡献出来接受直言不讳的批评。我们希望通过这些文本,探讨当下散文创作的一些突出问题和主要经验。首先要点评的是来自福建的60后作家禾源的作品。
刘汀:我读了禾源的两篇作品《坑边的幽草》和《土木华章》,感觉文章布局、整个行文节奏和气韵都非常好。很多散文作者的知识可能来源于网上简单的检索资料,但从禾源的作品中能够看出生活阅历和经验积累。他非常了解自己所写的东西,作品中有很多出彩的地方。但从一个编辑和职业阅读者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作者在写法和审美上稍显保守,个人化的东西稍弱一些。文章的优点很突出,比如说开头那一段,把一条道比喻成“横条”很精彩;后面把一条路比喻成“藤”和“根”很惊艳,这些意象确定了整篇文章的语言风格和整体性。如果从更宏阔的散文观念及要求来看,有几点可以再去琢磨。第一,散文不管写什么,首先要有意趣,意趣就是要有意味,还要有趣味。这篇文章在意味上完全没问题,但是在趣味上略微弱了一点,在我看来,文中有几段非常有文章可做。比如,有一段写到一枚落在石阶上送葬的纸钱,妥帖的如刻在石上,可见这里还有老人落叶归根,一定是他们的子孙体恤老人对这方水土的生死之恋,圆了他们回家的梦。作者写纸钱这样小小的东西贴在石头上的感觉,让我一下子感受到前面写了那么多都没有传达给我的生命感、纯粹感。其次,散文肯定要抒情,抒情分为内抒情和外抒情。外抒情就是我们对一个事物表达看法,表达
感情,比如文章里说这里的草木风貌一定是庄稼人种的。但这种外抒情和所有其他人在这样的风景里感受到的东西几乎相同,并没有深入到作者或者作者所代表的那一部分群体非常特别的感受中去。
另外一篇《土木华章》对描写对象——土楼有着非常详细的了解。说到福建土楼,我觉得这里面也有文章可做,那就是客家人的身份。因为客家人有迁徙的文化,哪怕一个主人公的线索或具有细节的故事,就会像盐一样,把一锅汤的味道给吊出来。比如这篇文章中有一块写到了建房子的立柱梁架。如果这家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会想到从立柱梁架师傅身上找原因,推测可能是木匠师傅偷偷在建筑物料中掺了秽物,这些记述一下子把一个单纯建筑范畴的事物上升为一种伦理性、结构性的事物。不仅是客家人的风俗,这里把包括中国其他地方的人们讲究的一些东西表达了出来,类似这样出彩的地方更浓墨重彩一些会更好。
《坑边的幽草》里讲到两个意象,一个藤一个根,找到这两个意象是成熟作者的基本功体现,但是如何把这两个意象和故乡生活勾连起来是关键所在。如果那条路只是因为像藤,藤的意义明显就被简单稀释化地处理掉了。事实上这个意象可以挖掘出它对你的缠绕,对你无限的生长能力的赋予,甚至对你的束缚——永远没办法冲破的意识上的东西。今天点评的三位作者,在文章立意和审美上偏向于保守和传统,他们都更擅长或者说更倾向于解读事物温情的一面,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做更复杂的解读,尝试营造更有现代感的意趣。
刘秀娟:我记得其中一段写到,说水土不一样,要认人,这句话多好啊;但是后面接着又说水土服人,人也认水土。前一句话就非常有味道,但是后面这一句阐释反倒累赘了。把话说满是强调,但把形象性的、深刻的东西稀释了,这可能是很多散文写作者存在的问题。总想把一个事情表达得丰富和充分,过犹不及,反倒没有留白,少了味道。接下来请徐晨亮老师谈。
徐晨亮:头一个我讲的还是语言的问题。不管是虚构作品还是非虚构作品,语言是一个作品呈现在读者面前的第一印象。语言第一重要的就是准确性,一个是能不能精准表达自己,另一个是描摹外物或者转达复述信息的准确性。要达到准确性,需要经过三个阶段打磨:第一是写作之前,把自己当成一个读者,有大量阅读的积累,能够捕捉到那些经典文章的闪光之处;其次通过一些并不为更多读者所知的优秀作品,发现一个写作的精神滋养,这都是指阅读的阶段,写作的阶段更不用说了;再之后还有一个阶段,是让自己化身为一个编辑的角色,一句一句推敲自己的文字。比如禾源的作品,第一句话是“那是一条古道,被人抛弃在荒野里”,被动的情态。古道虽然很具象,不抽象,但是从体积上讲是很庞大的物象,这里表达用一条废弃的古道就够了。后面他讲到有一些路段人们还在走,他们的脚步如同笨拙粗糙的手指在敲击一个古老键盘,古老键盘是什么?很难把它还原到有千百年历史传承的乡村背景里面去,所以这样的比喻是不是不够妥帖,还需要再推敲。
《坑边的幽草》这篇文章如果从乡土写作或者乡土文化类写作大类里再细分,可能带有一点点游记色彩,因此可以有两个很关键的标准来衡量:第一个叫“有我无我”,第二个叫“有人无人”。什么叫有我无我?比如《醉翁亭记》,最后是有一个“我”存在的,因为我的出场,你才知道写作者和他所要描摹空间的关系是什么,换句话说,写作者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入到村庄书写的。第二个讲到“有人无人”,文章里面反复表达的主题是村庄与其繁衍的土地该有什么样的生死之恋,也就是说你不是写纯粹自然意义上的山水,而是有人生存繁衍、代代相承的村庄和土地的关系,我们要追问现在这样一个村庄有多少人居住,他们生活的状态是怎样的。就更具体说,这些生活在村庄的人以何为生。必须明确的是,实际上在中国传统的写作中,甚至更广泛的古典文化意义上,如山水画、山水诗,甚至记游,背后投射的是伦理,这方面需要作者深入挖掘。我也特别喜欢主持人提到的文章最后结尾的地方:“草药认人”,这方水土上种植的植物,它的药用可以医治这方土地上的人,因此人和水土之间有一种更具动态性的、和谐的关系。我觉得这段可以阐发的内容还是很多的。
《土木华章》这篇确实是做到了把人的元素放进去,把土楼、建筑景观背后人们的生老病死、劳作繁衍等等投射进去,这是这篇文章比较出彩的地方。但是整篇读下来,感觉阅读一直在平行推进,少了一点起伏。
如果增加一点叙事性元素,可能让它更丰富。这里面同样存在“有我无我”“有人无人”的问题。“我”如何和这些土楼、徽派建筑之间发生关系,假如从里面找到一个人物的线索,把这些信息串联起来,那么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平行推进的文章。现在写作者进入一个叫做数据库写作的时代,有时候坐在家里面敲敲键盘搜索出的信息就能撑起写作。但从精神层面讲,你和书写对象之间有一种关系,这种关系如何建立起来,一个文章如果呈现出这一点,可能就不再是一个静态信息的叠加,而是引导读者去通过阅读与所描述的景观、人群、生活方式建立一种关联。
季亚娅:其实我还是蛮喜欢禾源的作品的,这个作者的修辞有自己的气息。你看看他的语气进入的方式:“曾以为能长草木的是活土,能长叶开花的是活木”,从中可以读出现代抒情诗对他的影响。这位作者的文气特别流转,尤其《土木华章》不止写了土楼,还有徽派建筑。文章之间视角的转变非常灵动,文气既元气充沛又一气呵成,同时又有匠心。还有一点我特别喜欢的,“有我和无我”,在他的散文里有很大的不同。他的“有我和无我”是一直存在的,以“我”的观感来带动我对这个古村落的感受,你可以感觉到他的视角随着“我”的流动。实际上乡村生活构成我们的别处,我们这么喜欢读乡土散文,读的到底是什么,从文学的意义上,散文的文体给我提供的什么东西是新鲜的,其实这些空间都是特别容易打开的,我非常喜欢《土木华章》中的一个细节,讲到“我”和树木的关系,“我”走到那个土楼上,每走一步楼板都在动,“我”的经验和此刻的经验,会从经验的层面打动人。乡村生活所依附的整套人文、人际关系所构筑的环境,今天还在不在,那个建筑的形式又为什么是这样,“我”像一个外来者那样漫游在文化遗产或者旅游景点的乡土时,背后层层叠叠纵深的空间怎么打开,对这个乡土社会“我”没有好奇吗?
这个好奇的眼睛不仅仅是“我”的眼睛,也是阅读者的眼睛,那么多人关注乡土社会的环境背后的人文和人际关系,如何理解那个乡村,在今天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那一个个游荡着的灵魂、与我对话的那些灵魂现在在哪里,那些人和作者构成了怎样的关系,这些会使文章打开的空间更复杂、更宏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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