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1日
2023-12-11 09:20阅读:
水利电力一共要涉及六十多个专业,水文,土建,化工,电力,地质,等等,随便哪一个专业都够我吃一壶的,当然,作为翻译不需要都知其然,但必须知道基本的知识,否则谈到技术问题必然堕入云雾之中!
所以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好翻译非常之难,因为一旦和外国人交流起来,很可能涉及任何题目,上自天文,下至地理,文学艺术,各行各业。
因此翻译要有尽可能全面的知识和扎实的语言功底,文字翻译一定要有驾驭文字的能力。
世界银行项目谈的最多的是金融财务,环保评估。诸如回报率—rate of return
,还有单利和复利,这些词汇的中文意思我都搞不清楚。
碰到个别领导接见,口若悬河,喋喋不休,引经据典,翻译要随时应变。有次一位省长接见外宾第一句话就说“我喜欢开门见山”,那个时候我出道不久,没有什么经验,硬着头皮翻译成“我喜欢打开大门立即见到高山”,外宾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意?
我立即重新翻译成他喜欢直奔主题,外宾 才恍然大悟。
翻译最怕跟着主讲人的语言直译,尤其是中文翻译到外文,上面那句话的翻译就是被主讲人的中文误导了。
有一次领导接见西班牙驻华大使率领的经贸代表团,我担任首席翻译。接见大厅橱窗里竟然悬挂着一把宝剑,那是因为之前在这里接待了港澳投资考察团,香港商人讲究风水,认为挂宝剑可以辟邪。
西班牙客人不得其解,嘟嘟囔囔询问在大厅里摆放武器是何用意?莫非不欢迎我们?领导平静的解释说:在我们合作的道路上还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的困难,我们要用这把宝剑披荆斩棘,勇往直前!一刹那披荆斩棘我不知道如何翻译,灵机一动我翻译成我们要用这把宝剑开山筑路,勇往直前。外宾听到我翻译后莞尔一笑,气氛融洽了,而我却已经是汗流浃背,脚底发软。
我记得有一次接待西班牙斑马电视台台长,他在上海药店里买了一些中成药“男宝”,微笑着对上广电副总经理说了一句西班牙歇后语:Arriba
cana abajo gana,
之后他看着我,料想我翻译不出来。我略微思索以后翻译成:可怜白发生,有心力不从。副总经理开怀大笑,他也咧着嘴坏笑。
我一生中最难的是给武汉大学的教授担任专业课西班牙语翻译,学生是厄瓜多尔国家电力公司的工程师。讲到了水轮机,发电机和励磁机的专业知识。个别武大退休教授自以为是,书生气十足,卖弄学术,口若悬河,犹如在给中国本科生授课,语速之快,不给翻译思考和喘息的机会,而且一口气讲4
个小时,搞得翻译精疲力竭,他理直气壮的认为我怎么讲你怎么翻译就行了。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道理,唯有翻译听懂了,才可能准确翻译给学员,否则以其昏昏,如何使人昭昭!
我曾在秘鲁担任中石化首个海外项目翻译,也曾担任过中国最大国外投资项目-
阿根廷两座水电站工程的首席翻译。
前两年我到意大利旅游,正好在一家福建人在当地开的餐馆里午餐,闲聊起来发现他们的居留公证文件是我翻译成意大利语,这世界真的越变越小了。
我还翻译过五部美国电影,两集西班牙电视剧,一本外国童话故事。前前后后不知道做了多少场翻译,也不知道翻译了多少篇文章,有英语的,西班牙语的,还做过葡萄牙语和意大利语的文件翻译。
做了那么多年的翻译,若要问我翻译的真谛在哪里?
我没有系统总结过,唯有一点肯定的是翻译之妙
存乎一心。这个一心就是你对外语的理解,经过这一心,转变成你自己的文字或口语表达出来就是翻译,就得看你的母语水平。对外语的理解不会有太大的偏差,母语的水平却因人而异变数太大。前辈林抒完全不懂外语,但他却可以凭秘书的帮助翻译出了中国第一部茶花女。
鲁迅是学医的,也做过文字翻译,不过他翻译出来的东西于现代翻译语言上风格炯异。故而一部好的作品可以一翻再翻,前翻和后翻也各有千秋,很难说谁高谁低。我的邻居复旦大学的蒋学模先生的基督山伯爵确实翻译得好。他是经济学教授,那么短的时间拿出了这么一部大本译作,而且是从英语翻译成中文(原版是法语),语言流利,译意准确,至今堪称翘楚。
如今外语好的人不少,但是外语好,母语也好的人不多,这是个硬伤。孰不知要做一个合格的翻译必须要有好的母语。这就难倒了不少人,我曾经在阿根廷碰到一个中国女孩,从小生长在阿根廷,口语讲起来溜得不行,自我感觉优越。可是仔细听来,语言重复,用词肤浅。我是她的上司,让她翻译一篇书面报告,结果惨不忍睹,我必须从第一句开始修改,直到最后一句。
好的翻译就是简单明了,译意正确。任何一篇译作仔细推敲都有改进的地方。古代听说一字先生,重要的翻译也是一字千金。
现在退休了
就在家里写写回忆,看看美剧和外国小说。影视剧里的会话是门艺术,翻译得体意味深长,反之则形同嚼蜡。那些野路子翻译出来的外国影视剧,基本都是一些在校学生或者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在搞,粗制滥造,毫无美感,随处可以发现错误或平庸。然年岁已高,爱莫能助,唯求太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