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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吻

2016-12-23 21:27阅读:
野吻

老 茹




他和她,鸠哥和鸠妹。哥梳妆打扮,妹打扮梳妆。哥转过头来看着妹,送上自己的嘴;妹转过头来,迎接哥的嘴。两张嘴挨在一起,你咬咬我,我碰碰你,你的嘴用力,我的嘴用劲。鸠妹献上了自己的嘴,鸠哥热烈地迎接,两张嘴又紧挨在一起颤动。接下来自然而然的是,哥上了妹的身,妹俯下腰身放低了头······
鸠哥鸠妹是鸟族。和人族一样,鸟族也有很多民族,多得多数人不知道有多少鸟民族。鸠哥鸠妹是鸠族里的斑鸠族,斑鸠族里的灰斑鸠族。鸠哥鸠妹他们还有个俗名叫野鸽子,喀什噶尔的巷子里乡野上的人这么叫。一查资料,还真不是乱叫的,还真是有根据的,灰斑鸠是家养环鸽的野生祖先,灰斑鸠和环鸽可以结婚生子。土大的地方有“活文化”,静的时候一身土,动起来尘土飞扬,就像野地里的野兔子。野鸽子身材苗条,匀称,健美,不像家鸽那么肥胖。鸽族让人惯得没了野性,有的成“地鸽”了,失去了天。野性的才是有天有地有日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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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古拉奇的鸠族和松古拉奇的维吾尔族生活在一起。维吾尔族给鸠族起的名字叫帕鹤苔。我想,把那三字选好了就有味道。我还想,鸠族天天和维吾尔族在一起,人和鸟一定是相互有丝丝缕缕的影响。一代又一代帕鹤苔听了千百年,肯定是听着那名字耳熟。在松古拉奇,帕鹤苔是鸟中一个大民族,多得随时随地能看到,能听到帕鹤苔的民歌。很忧伤的那种,咕咕----咕!咕咕----咕!声音低沉,浑厚,忧郁,很特别,很有劲,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听着像是为什么事伤心,更像是一首所有活物的悲歌。鸠族在北美叫悲鸠。鸠族还有个雅号叫唤雨鸠,说是能把雨叫来。悲歌一曲,苍天落泪。悲鸠悲歌的时候,能听到,看不到。看到了,就看到了平和,温和,机灵,机敏。
帕鹤苔还是一个多情的民族,他和她都很火热。说得不那么好听,鸠族性淫。“淫荡”得每个细胞都“好色”,甚至可以传染。当地人说,吃了帕鹤苔的肉,晚上就睡不着了。别误会,他们实行一夫一妻制度。更别误会,松古拉奇人爱帕鹤苔。松古拉奇的鸟族不怎么怕人,连一向对人敬而远之的麻雀都敢在人前落下,帕鹤苔更是敢和人近距离相处,有时“胆大包天”就进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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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古拉奇的春四月。杨树披挂新绿,树叶刚刚成形,枝条上就落满了“绿蝴蝶”。赤身裸体了一冬的树先是生出“毛毛虫”,越来越毛,越来越虫,虫得会动会爬,有那么几次那么一两秒我真有了毛毛虫爬上我身钻进我心的感觉。“毛毛虫”很快就变成了“绿蝴蝶”,风一吹,扇着翅膀飞,上下翻飞,左右飘摇,真可以说是翩翩起舞,越看越像舞蝶。松古拉奇的半空中全是情蝶情歌情舞。松古拉奇的天地动情了。
鸠哥鸠妹很忙,忙着净衣,净身,急不可耐地。尖细的嘴探进身上的毛衣抖动,再抖动,肚子上,翅膀下,还有不容易探到的脊背,不留一点死角,给我的感觉是脑袋可以转动大半圈。事后我想,那也许就是性爱前的仪式。也是事后也才反应过来,鸠哥鸠妹心里装满了情欲,就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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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古拉奇,出门就能碰到很多鸟民族,这在喀什噶尔古城是享受不到的福利。看着鸠哥鸠妹就想到喀哥(乌鸦)。在黑亮黑大的喀哥面前,身体差不多小一半的鸠哥只能算是小弟了。鸠哥鸠妹在院子里菜地边上的葡萄架上。菜地已经种上了菜,以前常来翻地的喀哥不知怎么不下地了。
我本想看看就走,可感觉到葡萄架上会有点什么事,就坚定不移了。身体大点的鸠哥分心了,盯着身体小点的鸠妹,头还一点一点的。鸠妹还是专心地打扮。鸠哥上前几步,向鸠妹伸出了嘴。嘴,用来说话和吃饭,也用来爱情。鸠妹立即响应,毫不迟疑。两颗填满了力比多的头颅挨近了,两张被情爱驱动的嘴紧紧地爱在了一起,抖动,碰撞,挤压,摩擦,还有像是吞咽的动作,热烈又温馨,激烈又和谐,猛烈又文雅,那么默契,那么纯真,那么情爱满满情义漫漫。看得入迷,看得入定,全世界就剩下了鸠哥鸠妹。我想看得清楚再清楚些,可又不敢也不忍靠近。没有看清两张嘴细微的动作,感觉像是有舌吻,我眼前出现了两条舌头纠缠在一起的画面。这是感觉,没有看见。最清楚的是两嘴左右上下的碰触。一阵“吻战”,两个分开了,又是各自整理毛衣。很快,另一幕出现了,只见鸠妹大步上前,妹妹主动了,火辣辣的向哥哥奉上了爱情之嘴。又一番轰轰烈烈地亲吻。鸠哥瞄准了鸠妹的腰身,挺胸,垂下翅膀,不住地点头,绕着鸠妹走动,摆出了攀登前的姿势,一看就知道,鸠哥就要攀登爱的顶峰了。鸠哥抬脚上了鸠妹,鸠妹放低身子,头也放得很低,全身心接受。鸠哥总是站立不稳,一直扇动双翅,鸠妹积极主动地帮助和迎合哥哥,一会儿竖起左翅,一会儿竖起右翅,还随着翅膀得起落不时地歪过头去看哥哥。全程没有半分钟,也有十几秒,不像鸡族的鸡哥那样刚一接触就泄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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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主办,大地协办,一场隆重的性爱仪式,一场浩大的阴阳交合活动,鸠哥鸠妹顺天应地,和谐互动,成功登顶。
热烈的做爱盛事结束。
鸠哥鸠妹一起站了会儿。鸠妹先飞了。我有些失望,也多少有点为鸠哥难受,就这么飞走了,也不一起多待会儿。不至于完事就冷落鸠哥吧?好一阵子,鸠哥跟了上去。我也跟了过去。双双落到一排杨树下,不停地点击地面。就餐。
头顶上“哇”的一声,一匹又黑又大的喀哥(乌鸦)唰唰地飞过,显得鲁莽、粗野。
飞来飞去,飞上飞下。你追我,我追你。你逗弄我,我戏弄你。
天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树青草带笑颜;夫妻双双把舞欢,比翼双飞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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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蝶舞,想起蝶恋,也想起那句成语,鹊笑鸠舞,说的是喜鹊欢叫,斑鸠飞舞,那可是从前喜庆时的祝辞。一对爱情鸟的情爱舞。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也不会相信,鸠族中的鸠男鸠女也会接吻。鸠醉了。我醉了。这是我从没看过的爱情大片。正看着,过来个人,我心一紧。副乡长黄凯,问我,干什么呢?我悄声说,看斑鸠呢。我把两手食指对接起来又说,斑鸠会接吻!黄凯停了停脚步,举头望望上边激情过后的帕哥帕妹,说,那他们就是爱人。还说,能静下心来欣赏他们,说明你心态很平和。说着黄凯就走了。我奇怪,怎么走了呢?我少见多怪?我的心态一点都不平和,正激动着。黄凯去了,鸠哥鸠妹还在,还醉在情爱中。我心放下。
我眼被击,我心被震,我人被电。
我思来想去。我心里有两个人说来说去。


野吻
松古拉奇鸠吻。松古拉奇野吻。拉风的吻,“拉奇”的吻。爱和情,性和欲,通过野性鸠吻爆发。多像那首陕北民歌唱的,我要拉你的手,我要亲你的口,拉手手,亲口口,咱们两个一搭搭里。到了人族这里,有人就不是一搭搭里了,咱们两个旮旯旯里走,有点浑了。我心里的那个人说,这是必要的,人怎么能跟动物一样。我心里的这个人说,动物是天造地设的,那是一种灵性和智慧。那个人说,人是万物之灵。这个人说,搞不好就是地球之祸。人这种动物对其他动物的藐视和自大,让人变得狭隘、自私和愚蠢,丢掉了很多得到真知和走向生命健康的机会,很多“必要”都过了头,人不人,鬼不鬼,也把地球糟蹋得天不蓝水不绿。最聪明的人蠢起来能把自己给灭了。有多聪明就有多愚蠢,历史上反复出现,人把人性给蠢没了,今天还在发生。记得当年《大众电影》杂志出了幅接吻的剧照,就有人耍酒疯。人能傻到把本能当“后能”,那种挺流行的接吻来自丈夫闻老婆嘴上有没有酒味的说法,一看就是一口痰,带酒味的。鸠吻让人看得清楚,接吻是本能,天性,自然而然的行为,情火烧起来,情不自禁就热火朝天地鸠吻了。松古拉奇鸠吻天道,松古拉奇野吻地道。
松古拉奇野恋。松古拉奇野情。野得纯正,野得烈火照天烧。火烧出来的是最干净的。自然又纯然。没有比野爱更自然更纯洁的了。大自然阴阳交合的微缩版。我心里的这个人说,看了野合大片,让人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人族都做这事,又在心底把香事当臭屎。那个人说,这是为了调节和规范人与人的关系。这个人说,那也不至于把偷情的人扔到水里淹死吧?!人族几千年来在人的“改造”上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把这自然而然的事搞得不自然了,变成了黑箱操作。“黑箱”有必要性,但性事成“性脏”“性羞”“性耻”,刻到人的骨头上去了。人族还有很多反自然的事。再反下去,就把自己反没了。好在正慢慢地回到自然。还是鸠哥纯真,鸠妹纯洁。鸠族可为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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