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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天平山的情书

2024-03-26 08:26阅读:
写给天平山的情书
——读陈颉诗集《天平山植物颂》
甑钰源

诗人陈颉出生在桑植县八大公山的一个小村庄里。这里的林子一片苍翠,装满鸟鸣和山泉。他的童年,便是在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中度过的。那抹柔软的绿,明亮、清新。成了他人生最初的底色。也赋予了他浪漫的情怀和源源不断的灵感。他撰写了很多关于故乡的诗,诗集《澧水,澧水》还曾入围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
认识陈颉颉很多年了。也读了很多他的诗。在那些摇曳生姿的诗行中,总有些文字能抨击我的心灵,让我产生强烈的共情。也总有一些独特的语言是我意想不到的,让我羡慕又嫉妒。
《天平山植物颂》是陈颉的新诗集。这不仅是一本关于植物的百科图鉴,更是一本写给天平山的情书。从这些关于花草树木的吟唱中,你可以读到他对天平山的热爱、深情和依恋,甚至可以触摸到他灵魂深处的孤寂。
在我正当青春年少的时节,让我极度羡慕的女人只有张兆和。我羡慕她可以收到那么多浪漫的情书,羡慕她被人温柔地唤为三三,也羡慕那个叫二哥的人愿意不厌其烦地给她分享自己琐碎的日常。比如某天在船上花九角钱买了条重六斤十两的鱼,煮了四分之一,又吃了四分之一之类的。仿佛他每天所能做的事除了想她,就是给她写信。想念得久了,就觉着天上的星子也是她眼睛。信的结尾还不忘说:爱我,因为只有你使我能够快乐。当我读完陈颉的《天平山植物颂》的那一刻,我觉得他要表达的情感居然和沈老先生是一样的。他也在写情书。只不过他是写给天平山的。天平山就是他的恋人,他的母亲,也是他割舍不掉的乡愁
记得《诗经》中有段这样的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踯躅。大意就是说恋爱中的男女会如孩子般幼稚。在天平山面前,诗人一直都是那个习惯了她的一切的孩子。
《天平山植物颂》中有很多诗都再现了诗人儿时的经历、生活场景以及独特的风俗民情,更是用鲜活浪漫的语言表达了诗人对天平山上那些花草树木的极致欢喜。如《板栗树》中八月肩头,小长
条白色碎花/一寸寸覆盖,这明朗的喜悦/伴着情歌,迅速醒来。躲在树下望一枚枚爆裂的果实/在落叶间、草丛中、漫不经心/构建一种秩序。将那种期待、喜悦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有《枇杷树》中给果树喂饭的习俗也非常有趣。每年腊月,母亲用镰刀在树干/割下一道道口子/给树喂上一些饭菜和唠叨/祈求来年花儿开得更艳。这便是诗歌的魅力,短短几句话,便构成了一幅有温度的画面。《羊奶子》也是很形象的。椭圆形的果实/紫红色一直走到天亮/仍然还是一粒粒锋利的音符/舌尖上的认识/澄亮发白,天空般空洞。我从这里知道了它的药用功效:平喘活血,跌打损伤。
《越人歌》中有一句经典的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想这应该是一种默然想望,心生欢喜的爱情。当诗人在孤独的黑夜里遇上天平山,遇上这个包容他守护他的人,那一刻,所有的苦难、孤独都有了归途。
他在《珙桐》中用浪漫的诗句描写那遗世独立,悄然绽放/弥漫整个山岗,一群白鸽。踏过鸟鸣、露水和原野/被时间打磨,羽化气度/而后装订成册,梦的风铃/慢慢指向虚弥/落成一幅画的样子。珙桐落成一幅画的样子,就像秋天被染黄的风,那该有多美呀!就连那毫不起眼的《狗尾草》漫山遍野向我涌来/我惊恐无比,狗尾草与风对抗/想与世界达成某种共识。在诗人的世界里,存在即合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诗人对《金银花》的情感,不再是一杯茶的味道,而是一枚枚暗器,总是躲在/溪水的背面/纯净的风渐渐地被她稀释。委身山野的母亲/湿漉漉的身影/弄痛了我的胸口。纵使世道多么艰难,而你又是多么的失败,母亲永远是那个不会嫌弃你不懂事的人。
《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中纳兰性德这样说过: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它的意思是不要问爱情值不值得。天平山于诗人而言,只有两个愿望,你在身边,在你身边。哪怕日子苦一点也没关系。因为人这一辈子,真爱只有一回,而后即便再有如何缠绵的爱情,终究不会再伤筋动骨。
少年时的诗人,生活必定是清苦的,但他拥有着天平山的阳光。这些光将黑暗撬开了一条缝,希望便在春天里发芽。他在《青钱柳》中充满激情地叙述表达了他对母亲的思念之情。青钱柳独自蛰伏/母亲采摘的背影/最美的风景,簇拥整个春天/我提刀走在年少的路上/一树的碧绿/大于一壶茶的味觉。岁月深处,温暖的阳光下,青钱柳的叶片绿油油地闪着耀眼的光,母亲被春光拥在怀里,背影自在坦荡。在《绞股蓝》中小脚的母亲一个早上扯上50/不用晒干/就能卖60块钱。遥想那个春天的早晨,小脚母亲和背上60斤重的绞股蓝,我也不禁湿了眼眶。时光流逝到现在,绞股蓝依然是个好东西。一坡碧绿,满地黄金/一颗颗黑色的浆果落在头顶/纵情欢笑,一片新叶的气势/伸进我的童年/高过夕阳,领着我/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到今日,村庄里的那个少年已经长大了,走出了大山,成了知名的诗人。而天平山上的那些珙桐树也多了几十圈皱纹,里面镌刻着好些尘世风雨和人间沧桑。狗尾草一如既往地一岁一枯荣,在岁月和季节的更替中初心如一,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只有那些花儿,鲜活在阳光下,与雨水拥抱,在风中起舞。风停了,花儿还在窃窃私语。诗人正在写一封给天平山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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