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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沫儿

2018-06-15 08:35阅读:
儿时就知道有一种茶,谓之曰“高沫儿”,直到现在也还有。所谓高沫儿,就是各种上等茶叶的碎末,京城人很是喜欢,原因是物美价廉。北京人如果说“我给您沏碗高的!”,这是说对方要给你沏的茶是高沫儿,而不是“高级”的茶叶。
喝高沫儿,早年间是为了省钱,但是又绝不会喝次茶,很有点北京人那种拿着劲儿的意思。现在喝高沫儿则不分“阶级”,而是因为常喝,形成了一种习惯。高沫儿,也称高碎,由于北京人善喝花茶,所以在北京售卖的高沫儿,大都是高级花茶的碎末,一般都是在老字号张一元茶庄、吴裕泰茶庄去买。除了很多家庭喜欢喝这一口外,很多餐馆,或者公共场所也常使用高沫儿。沏茶用高沫儿,最大的好处是味道正、颜色深,能够反复多次加水而“面不改色”。所以,一直以来,在茶庄买高沫儿,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常会是缺货的状态。
我家里喜欢喝花茶,但是从来也没买过高沫儿。我喝高沫儿,常常是在餐馆遇到。如果查查我喝高沫儿的历史,其实很浅,大概是在中学时代。这让我想起在中学时,常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卞宇、贾汛、赵辉、谢阳到呼家楼浴池去洗澡。
那时候洗澡,要花两毛六,这对我们学生而言,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京城的浴池,除了有泡池、淋浴之外,最有意思的是洗澡过后,还可以在大厅里的“床”上躺着聊天。这个“床”,比较窄,两个床之间有个茶几,床头有个衣柜,床边有个隔板,这样两个床通过衣柜和隔板,便隔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呼家楼浴池地处东三环内,早已经拆掉了,大概就是现在京广中心的位置。那时候,我们每次去洗澡都要排很长的队,浴池为了方便顾客,准备了一些竹筐,意思是着急的客人可以不用排队,把衣裤脱在竹筐里,再直奔浴室。我们哪里肯这么干,一定要排队,只有这样才能有床位,因为我们洗澡过后还有节目,那就是躺着聊天。
我们这些伙伴们在一起洗澡当然不会老实了,打水仗、彼此往身上撩凉水、相互比量比量“小弟弟”等
等,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真实而快活。洗澡过后,躺着聊天当然不能干聊了,要沏壶茶,一毛钱一壶,茶叶正是高沫儿。这个高沫儿很适合我们的聊天,开始喝的时候几乎是酽茶,直到喝成白开水,才会开始换衣服走人。好像花费了两毛六,不在浴池里呆上两三个时辰就不值了。
当年我们在浴池聊天,无外乎是聊学校和班级发生的事,再有就是生活上遇到的新鲜事,以及从课外书上得到的海阔天空。回想起来,那都是我们长大成人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内容。记得当时我们正值青春期,脸上都会长有青春痘,但是赵辉脸上的青春痘竟然全部集中在脑门子上了,一个连着一个,拥挤不堪。我们常拿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青春痘开玩笑,并且告诉他热敷青春痘,额头就会很快平整。于是,赵辉躺下用热毛巾盖在额头上,又翘着二郎腿和我们开聊。不一会儿,可能是毛巾不热了,只见赵辉起身,拔出暖壶的木塞子,一个劲儿的烫额头上的青春痘,弄得我们哈哈大笑,并且“骂”他不讲公德。其实,他实在太想让那些总是层次不穷的青春痘早一点消逝。
如今,当我们都不再年轻的时候,“青春痘”已经换作了皱纹,不要说用暖壶塞子烫了,就是用熨斗熨也无济于事了,一切都是无法逾越的过程。
不过,想起当年喝的高沫儿,那时怎么感觉不到“高”呢?没有一丝的香气,只是很酽而已,很可能喝的是“低沫儿”吧?茶庄里低档的花茶也是要掉渣的呀!想一想,一毛钱一壶的茶,能高到哪儿去?!
曾经“低沫儿”的苦味儿,随着岁月的逝去,渐渐沉淀出了甜。当年,年少的伙伴们在一起一丝不挂的洗澡,那种没有遮掩、没有计谋、没有算计、没有尔虞我诈的赤条条,正如青春的旗帜。旗帜上的LOGO,或许就是青春期的青春痘。
当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中,喝着名贵的高档茶,高朋满座,然而,却发现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恐怕漏出一点点缝隙,甚至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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