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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贞惊魂

2012-04-05 10:00阅读:
安贞惊魂
【1】北京安贞医院专家门诊挂号处
不久前,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感觉胸口发憋、心慌、气短、有时还伴有疼痛感。我没敢大意,直接去了北京安贞医院(全国顶尖的心血管专科医院)。进了急诊室,医生马上给我做了一个心电图,结果显示心脏早搏现象频繁,属于心律失常。医生又给我抽了静脉血化验,很快化验结果也出来了,好像肌酸磷酸激酶一项指标很高,达703(U/L),正常值25-200(U/L)。
我问医生:“这一项指标说明了什么?怎么这么高?”
医生问:“最近有没有做过剧烈运动?”
我回答:“一个星期前,参加过羽毛球比赛,回家后就感到憋气和心慌;大夫,我是不是把心脏累着了?”
医生说:“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憋气、心慌还不好说,剧烈运动后都会造成肌酸磷酸激酶升高,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由于你过度剧烈运动,心肌肯定受了损伤,具体确诊还要进一步的检查,我看你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一个月后再来查血,看一看这项指标是否还高?”
经过一个月的煎熬,我再次走进了安贞医院。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命运的故意刁难,在这一段时间里,心脏的早搏特别严重,经常是只能
朝一侧睡觉,只要是一翻身,心律失常就特别严重。24小时动态心电图显示,我夜间平均心跳48次,最慢心跳36次,连单位的医生都说:“你的心跳太慢了,可别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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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验单
这次我挂了一个专家门诊,主任医师看了我新化验的肌酸磷酸激酶、心电图、动脉血、Holter(24小时动态心电图)等检查结果,说:“血项虽然比上一次有些下降,但指标还是有些高,也许是运动量过大造成的心肌功能紊乱,也有可能是糖尿病造成的并发症,建议你最好住院做一次心脏造影检查,这样就能确诊是否有冠心病。”
又经过半个月的耐心等待,住院部终于通知我,可以办理住院手续了。当时,我就跟得到了个大喜帖子似的,心里别提有多美了。然而就当我兴冲冲的走进病房,看到病友一个个身插着各种管子,痛苦的倒在床上呻吟,我的心就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也让我马上清醒了这是什么地方。尽管能来安贞住院是一床难求,但这必定是来等着挨刀的,不是来度假,更不是来旅游,保不齐过两天我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病房里有一位与我同岁的病人,自打我住进病房,就没看他的眉头舒展过,每时每刻都是一种痛苦的表情,我好奇的问他妻子:“他是做搭桥手术啦(搭桥手术需要开胸)?”他的妻子边为他按摩边回答我说:“做的是房颤手术。(一种用电击的方法来治疗心脏病)”我问:“房颤手术不是用激光吗?他怎么比开刀还痛苦?”他妻子说:“也许因人而异吧!有的人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回家了,可我们在床上都趴两天了,他连翻身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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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病房的病友,手术后三天没能翻身。
不一会儿,一位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 “学生大夫”来到我床前,她像是照书本提问一样,一直引导着我往冠心病症状上来回答,至于我的病是否与糖尿病有关?她一概都不关心。问诊过后,她让我躺下,要例行公事为我做一个心电图。
“学生大夫”看着书本,一条一条捋着电源线,全部放好后,她开始为我做心电图。就听她自言自语道:“怎么都是直线啊?你现在难受吗?”
“还行,有一点难受!”不瞒您说,听了小大夫的自言自语,我的心脏当真就紧张起来,脉搏跳动速度加快,心口这里自觉不自觉的就感到憋气。
“学生大夫”说:“你稍等一下!”
她转身跑进医生办公室,就听她对一位医生说:“赵老师, 47床的心电图不稳定,您过来看看。”
就听楼道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病房中同时跑进来三位年岁稍大一些的医生,进门就问:“你感觉心脏难受吗?”我回答说:还可以。她看看心电图,又检查了一遍吸在我身上的电源线,然后对“学生大夫”说:“你看,这两根线都没接上,所以出来的心电图不稳定。”我听着她俩的对话,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您说这全国最好的专科医院怎么还带吓唬人的?幸亏我病得不重,要不然非让她们给吓死不可!
当天,小大夫按照老师的旨意,给我开出了一大沓子化验单,其中抽血化验就占了三张,据说这是手术前的常规检查,检查病人是否有传染病,还有胸透、彩超、验便、验尿……等等。然而,这些化验结果如何?直到出院也没人跟我提过。同房的病友说:如果有问题,人家就会找你了。虽说这话有道理,但花钱看病,医院应该给病人一个交代。
晌午过后,护士们开始给我忙乎埋管、备皮以及手术须知,一切准备就绪,单等明天走上手术台,接受医生的“审判”。临要上手术台的心情很不好受,病人就如同坐在“大牢”里等待听候判决一样,心里是七上八下。其实这个手术对于安贞医院来说,属于最普通的小手术,但如今世态炎凉,过去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现在都要朝着复杂上考虑。
就拿做手术来说吧,现在讲的是关系,用的是钱来说话,工作做到位了,主任为你主刀做手术,工作不到位,实习生来为你做手术;手术成功了,医生、患者高兴暂且不表,万一失败了,医生们会说:你属于百分之五的那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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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取动脉血化验
原来手术前医生都会和家属谈,手术虽然是个小手术,但也有成功率,总体来说百分之九十五都没问题,可偏偏就有百分之五的人不成功,这些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考虑好了再签字。
我不是律师,也不是研究法律的专家,但我总感觉这多少有些霸王条款。您看,病人到医院就是来看病的,病痛没解决不说,首先要签上一个生死合同,而医生们却在手术前为自己留下了后路,可怜的患者则无路可退,到后来钱没少花,看病如同赌命!要知道,
这必定是往心脏里下管子,在血管里安支架啊!一旦操作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入夜,躺在病床上,耳边不停的响起住院时,与护士长的一段对话:“你以为来这里的病人都是等着吃药的?来这里的人,都是等着手术的,做造影的目的就是要放支架!你到底是住还是不住?随你便!”
起初,我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一个简单的检查,门诊专家说了:顶多二天就可出院。可谁知办理住院时,护士长说:“你最好带来五万元押金。”我问:“不就是住两天医院做个检查吗?怎么这么贵?”护士长说:“如果检查出血管堵塞,我们就直接给你上支架了,我们不会再给你做二次手术。”“啊!这就上支架啦!”我感觉事情很突然。护士长半开玩笑的说:“你以为来这里的病人都是等着吃药的?来这里的人,都是等着做手术的……(前面那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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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来安贞医院挂专家号的患者。
曾几何时,我认为搭桥、支架、安装起搏器等医疗措施离我很远,这些都跟我毫不相干,必定我有一颗中长跑运动员的心脏,而且现在不论是打球还是跑步,我在运动场上还都属于主力,一旦要是安装上了支架,是否就意味着要告别运动了?
28年前,我在广州军体院受伤住进了解放军157医院,那次是我人生第一次住院,而且是躺在无影灯下。记得当初为我做手术的黄医生,还是当年抢救麦贤德的医生;我的移骨手术虽然很成功,但无情的现实,让我从此离开了军体院,离开了热爱的部队。这一次手术,不会又让我远离体育运动吧?……
难耐的一夜总算熬过,第二天一早,病房里送走了第一批做手术的病人,敢情做手术也像被提审似的,一个一个往出带,又一个一个像受了大刑一样往回推。病友们见了面,问候的第一句话便是:“安了几个啊?”“是进口的还是国产的?”“受罪了没有啊?”(做造影时,导管首先选择从右手腕进入,如果手腕血管太细,则改用大腿动脉,这样遭受的痛苦就多。)我在病房中不断地祷告,但愿我的冠状动脉别像北京的交通一样拥堵,真要是那样,安几个支架都不好使!
接近正午12时,楼道内终于听到有人喊27床的名字,我整了整衣襟就往外走,病房里的病友祝福说:“祝你一切顺利!”我万分感激的回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也躲不过,一切听天由命吧!”
来到了手术室门前,护士让家属在这里等候,我随她走进了铁门内。屋内好像有人还在手术台上,监控室的医生都在忙乎着看显示器,见有人进来,手术室的大铁门徐徐关上,楼道内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无聊中寂寞等待。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有人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身穿豆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在楼道内开始换防护服。一位女护士出来问:“你是27床 XX”我回答:“对!”“现在该你做手术了,你进来准备吧。”
手术室里一片狼藉,领我过来的那位护士正在收拾上一个病人用过的器具,还有两位女护士负责给我准备手术器具。她俩命令我把上衣全部脱去,我光着膀子躺在了手术台上,两位护士一左一右拽着我的裤子说:“抬一下屁股。”我顺从的抬起了屁股,两位护士熟练地往下一脱,转眼间,我被赤条条的亮在了手术台上。
这时,从外面又走进来一个小伙子,他很生硬的用碘酒为我消毒,冰凉的棉球,生冷的金属镊子,在我身上胡乱的划拉着,从大腿、腹沟、胳臂、手腕......所到之处,无不让我感到心惊胆战,我所能的,只有听天由命等着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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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术前准备工作
我不解的问大夫:“不是从手腕插导管吗?怎么连大腿也给消毒了?”男大夫冷冷的回答:“我们必须做好全面的准备!”有一个女护士凑过来与男大夫搭讪:“这把该你啦?累不累?”男大夫露出难得的笑脸说:“说实话,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昨天晚上,我十二点多才睡。”另一个护士问:“你十二点多才睡干什么来的?不会是与新夫人忙乎多了吧?”呵呵……
说句老实话,打情骂俏人之常情,这一点我能理解,但听男大夫说他眼都快睁不开了,这到让我的心里有些不安,必定已经是快下午1点了,哪怕是机器,也该有休息的时候啊!何况他们一上午就没闲着,这要是一迷瞪,我的心脏不就完了吗?越想越觉得紧张,心跳又开始不自觉的加速了。
手术在没有任何知觉的情况下开始了,手术室内出现了暂时的寂静,嗡嗡的核磁声占据了手术室的主流,时间听长了难免产生一些困倦,我不停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入睡!也千万不能闭眼!我真害怕万一不小心睡着了,会再也醒不过来。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那位做手术的大夫走到我面前问。
“没有。”
“你平时的血压低吗?”
“低。哦,现在的血压是多少?”
“90/65”
“差不多,平时就这样。” 我刚要问医生堵得严重吗?

大夫说:“如果有什么不适你就说话。”转身继续操作去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就听操作室那边有人说:“就这样吧?”手术室这边的医生说:“那好,我抽管子了。来!你咳嗽一下。”我轻轻的咳了一声。“大点声!”我咱攒足了力气“嗯啃!”随着咳嗽的瞬间,我感觉有样东西像是过电一样从身体中滑过,紧接着有人过来给我上止血带。
可能是血流的比较猛烈,男医生使劲给我勒止血带,把我的手腕子都勒紫了。我对他说:“勒的太疼了,能不能放松一些?”医生回答:“这个带子要十个小时以后才能松一松,到时会有护士给你松,你不能自己去松,如果要是崩开了就麻烦了!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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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止血带
我一心想知道自己安没安支架,所以不顾手腕的疼痛,一骨碌从手术台上坐起来问:“我安支架了吗?”大夫回答:“你的血管挺好的,不用安支架。”“这么说我是无罪释放了!”听到了这个消息,压抑在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我猛的从手术台上跳下来,连裤子都忘了穿就往外面走。

“嗨!嗨!别着急啊!穿好衣服再出门。”医生提醒着我。
“哦!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想让家里人早点知道消息。”我一边回答,一边在门口穿上我的病号服。

手术室的门口处,下一个等待做手术的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抹眼泪。
此时,我真的就像一个刑满释放人员一样,站在大铁门边,焦急的等待护士为我打开通向自由的牢门,尽管是刚刚经历完手术,尽管手腕处还很疼痛,但无罪释放的心情,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表达的。
铁门终于打开了,病人的家属们都在望眼欲穿的等待消息,老婆很平静的问:“怎么样?安了吗?”我兴奋地回答:“我无罪释放!”一句与手术毫不相干的词语,此时此刻谁都明白它的含义。老婆听到后长舒了一口气,其他病人家属听了后,投以羡慕的眼神。
走回住院部,我就像中了状元一样的兴奋,见了人就说:“我无罪释放!”。路过护士值班室时,刚好遇见换班的护士长,她问:“做完了?安了几个啊?”我兴奋地回答:“我无罪释放!”“哦,这是好事,怪不得你这样高兴呢。”病房里的其他两位病友,也都用羡慕的眼光向我祝贺。
回到病房,还没顾得上吃中午饭,我的手机就响了,这是单位的同事打来的,原本大家要在安完支架后第一时间来看我,现在看来就不必了。单位同事开着玩笑说:“那我们可省钱了!哈哈。”
这钱该省就省吧,这是吉利的事情,但愿我永远为大家省下这笔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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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脏造影图像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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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脏造影图像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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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院后要了一份我最爱吃的云南薄荷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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