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日记---苦海无涯

2020-09-19 17:3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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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日记---苦海无涯

▲ 1983年3月，笔者在曲江镇沙坡水库留影
“三八”节到了，报训队为了照顾三位女兵，特意给她们放了一天假。休息对于男兵来说，肯定是门也没有。不过，由于女兵的存在，我们多少也沾了点她们的光。

早饭，报训队特地下曲江买回一大筐油条，男兵每人发一根，女兵和领导们随便吃。

“哎！没想到如今吃根油条都成了稀世珍品，还要按人头、按性别、按级别的供应。”我轻声发着牢骚。棍儿说：“你就知足吧，倘若不是沾女兵的光，沾团长千金的福，恐怕我们连米线都难保证。不信你问问八团的人，我们什么时候天天早上吃米线了？”

要说也是，在二团无线连，我们每天早上都是稀粥，大家眼不见为净，看不见也不想，如今给一根逗咳嗽，这滋味更难受。

近来，报训队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一是基地的合肥兵，在曲江把一个卖走私表的通海姑娘给抢了，人家找到团部来告状，并且指认出了一名学员

。

再有就是，报训队的学员，在曲江调戏妇女，造成了斗殴事件。当地公安局拘留了两名学员，结果招来学员的老乡到曲江公安局闹事。

这两件事给部队造成很坏的影响，开训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因此，团部勒令我们停训整顿。

有“老土匪”雅号的张崇政副参谋长，瞪着一双像牛一样的眼睛，满脸杀气地前来报训队整顿作风，这在808团无线连历史上还是头一次。

连长和指导员，肯定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关键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除了惩罚那些犯了错误的学员，连长刘建国宣布：“今后没有我和指导员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准去曲江！”

您说，我们这些老实孩子招谁惹谁了，良莠不分，全都一勺烩了，真够倒霉的！

我问棍儿：“你们为什么称呼张副参谋长为‘老土匪’？”棍儿说：“听老兵们说，张副参谋长家住在曲江，有一天，曲江糖厂的年轻人夜里搞舞会，张副参谋长觉得吵的慌。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内裤就闯进了舞场，命令人家把声音关掉。他说：‘你们如果不关掉声音，我就派兵来关掉。’年轻人没辙，只好草草的结束了舞会。张副参谋长走后，曲江的年轻人望着他的背影骂：‘简直像土匪一样！’从此，“老土匪”的雅号就在曲江叫开了。”

晚自习时，我回寝室取抄报纸。房间的门被卡住了，推了几下都没打开。起先，我还以为是有人在里面闹着玩，问了几声都没人回答，房间中还不时的传出“唰啦”“唰啦”的声音。我一下子警觉起来，赶紧跑回教室，叫来了罗东、孙挺进、董杰等几名同寝室学员助阵。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贸然进屋看个究竟。不知是谁，把司务长喊来了，还是老兵胆子大，一脚就踹开了房间门。进屋一看，原来是一只大耗子正坐在罗东床上啃书本呢。

司务长望着我们骂道：“神经过敏！吃饱了撑的！还是喝多了尿憋的？”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非常不好意思的说：“我还以为有坏人进来了呢”司务长说：“坏人到你们这里做什么？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司务长呵斥了我们几句转身走了。一场虚惊，让我的心跳总算平静了下来。紧张过后，我们也觉得确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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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二团的五位学员周日在水库边上小憩。左起：叶春华、黄文亮、钟声、金小伟、李杰（笔者）。

收报课的速度已经达到每分钟80/M，可是我总不能保证全对。60/M的速度，我有时也会掉一个或错一个，心烦时，真想把笔撅了不学了。

可是“淘汰”回去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用报训队队长徐兆全的话说：“人有脸树有皮，没脸没皮，鬼见了都害怕。那么大的个子，被淘汰回去就不嫌害臊？”

话虽糙点儿，可道理却是千真万确的。人活着就要争口气，苟且偷生活着有什么意思。为了这点仅存的虚荣心，我硬着头皮坚持着，不管白天黑夜，不在乎酷暑炎热，没日没夜的训练抄报。

刘教员为了调动大家的学习热情，经常给我们煽呼一些当报务员的甜头。他说：“一个野战军不过二十几名报务员，一个独立团才有五到六个报务员，这个比例充分说明，报务员就是军队的命脉，是首长的千里眼顺风耳。为什么对你们要求严格，就是要为部队负责。今后，不管有没有战争，你们走向工作岗位，都是一名合格的报务员。眼下，马上就要实行军衔制了，你们很有可能就是营级待遇！营长身上戴什么肩章，你们就戴什么肩章。那营级待遇就是那么好得到的？不吃点儿苦能行吗？”

刘教员的忽悠，绝对起到了很好的鼓动作用，很多学员为了争取早日得到“营级”待遇，从而废寝忘食的训练，有些人的抄报速度还达到了考试要求的120/M。808团的祖磊，每分钟竟能达到140/M，这个速度对我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

数码抄报刚刚入门，字码课紧接着也开始了，这无疑又给我的报务学习，来了个雪上加霜。

数码抄报，电码符号不过就是十个数字，从1到0总的来说还算是有规律，记忆起来也比较容易掌握。可字码课一开，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光这英文字母就有二十六个，况且有些电码符号还和数码符号共用，这就大大地增加了字码记忆的难度。

由于现在所学的数码和字码，都是采用国际统一标准，学习起来没有任何窍门和诀窍，全靠死记硬背和多练习。因此，要想过字码考试这一关，就要在10个数字电码的基础上，再增加二十六组电码符号。

说起来容易，记忆起来太难了，不下工夫去训练，根本就没办法抄报。训练难度的加大，使很多学员都产生了厌烦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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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尔斯电码表。点是“嘀”，横是“哒”，要把这些都记在脑袋里，通过电波来抄下报文，一个字难啊！

刘教员看到学员们产生低迷情绪，便又开始大讲特讲学习字码的重要性。“学会字码和数码抄报，这只是报务生涯开始的一小步，相当于小孩子刚刚学会了走路，真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报务员，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其中，通报用语这一关，就够你们喝一壶的。只有学会了‘说话’，听得懂对方表达的意思，才能和相距千里之外的电台取得联系，才能称得上是首长的‘千里眼’和‘顺风耳’。部队有句老话叫：平时用有线，战时用无线。这句话怎么讲呢？和平年代，有线通信占部队通讯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部队与部队之间沟通，上级与下级之间联系，有个大事小情的，打个电话，发个传真就可以解决问题。就是有了加急电报没有听清，或者没有抄下来，打个电话过去，多少还可以弥补。可是，一旦有了战争，有线遭到破坏，电台就是部队的灵魂，报务员就是首长的命脉，部队通信保密程度好坏，直接关系到部队的生存。功夫不扎实，部队与上级联系不上、敌台友台分不清楚、不会通报用语、呼叫听不懂、这些都会贻误战机。军队无小事，耽误了部队行动，受个处分，那算你小子命大。真要是把大事给耽误了，我看你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只有学好通报用语，将来上机值班，才能做到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保证了部队的通信畅通，首长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这才能算是一名合格的报务员。”

学员们大眼儿瞪小眼儿的听着，刘教员把每一个细节都拿捏的十分到位，以至于到了下课时间，学员们还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举例来说吧，你们刚来时就好比是刚入学的小学生，现在到了小学毕业的程度。你们虽然已经学会了写字和认字，但还不能独立去工作。进入了中学阶段，我就要把你们所学到的知识，进一步与工作加强联系，培养你们独立应变能力，分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怎样表达自己的意思。如果这些你们都做到了，就可以中学毕业了。记住啊！这才是中学毕业，真要想达到我这个水平，怎么也得具有研究生以上的水平才行呀！”刘教员讲完话，他自己先狡黠的笑了，紧接着就是学员们爽朗的笑声。

刘教员能抓住学员们的心里做工作，煽呼起来既生动又形象，上刘教员的课，苦中有乐，乐中有苦，苦乐交加，有时还真忘记了抄报的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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