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对鲁迅先生的“用传奇法而以志怪”的理解
2007-05-29 15:17阅读:
中国文言小说在唐宋时期达到顶峰之后,便慢慢走向衰落,然而清代的蒲松龄却继承魏晋志怪和唐传奇的传统,以隽永之笔和博爱之情写了《聊斋志异》,这是如奇峰突兀,达到了中国文言小说的最高成就。
《聊斋志异》是一部文言短篇小说集。他是蒲松龄“一生精力所聚”之书。他一生十分喜爱志怪故事,并着意搜寻,其书中的近五百篇作品,其故事来源主要有两方面:一是作家收集的民间传说和亲身经历,二是前代的小说、戏剧故事。他用了四十余年去进行创作,这部花费了蒲松龄的毕生心血的书,这是蒲松龄以离奇虚幻的故事来抒发内心的愤懑和寄托生活理想的作品,也包含了他对黑暗世界的全部认识和体会。它是一部生动多姿的教科书,代表了蒲松龄的最高文学成就。
鲁迅先生说《聊斋志异》是“用传奇而以志怪”。这概括了《聊斋志异》用传奇的手法来写志怪小说的创作特色。所谓传奇是指唐传奇,它有着一种细腻的描写艺术手法,而志怪是指魏晋的志怪小说。唐传奇是叙述婉转,绘藻描摹而情节详细,志怪则是重传实可信而文字简洁。按鲁迅先生这话的原意来解释,是指用传奇的表现手法,来表现志怪式的题材或内容,蒲松龄接受了这之前的这种文言小说的优点,它不像志怪小说那样只是“粗陈梗概”,而是借用传奇的笔法和技巧,重视人物性格特征的描写,故事情节曲折有致,描写委曲详尽,同时又推陈出新,意想更加奇特丰富,情节更加奇诡曲折,描绘更加生动细腻,尤其是在人神鬼狐的形象上,作品中有很多主人公是人神鬼狐,作者以丰富的幻想把幽冥幻域的非现实事物组织到现实生活中来,以其独特方式反映现实,寄托理想。花妖狐鬼多具人情,偶尔又表现出非人的特点,虚幻情节和现实情节融为一体,使他们的形象千姿百态,个性突出。蒲松龄也是自谦是“才非干宝,雅爱搜神”,他是自觉地有意识地来继承这一小说传统的,是踏着前人开辟的创作道路前进的。然而,他是学习古人而不敬畏古人的。英国诗人杨格说:“愈少抄袭古典名作家,就愈像他们。过分敬畏他们则会使天才受到束缚,也就使它因此失去为了完成杰作所需要的自己的活动范围和挥毫余地。”蒲松龄是吸收前人的优点,而又能跳出古名家的樊篱,自由挥动如椽之笔,写出绝世
的杰作。
首先第一个方面,就是里面有的文章用词藻是很华丽的,注重人物的刻画,在人物外貌和性格特征的描写很生动和细腻。例如《婴宁》,这篇文章一开始就写这样写道:“有女郎携婢,橪梅花一枝,荣华绝代,笑容可掬。女过去数武,顾婢曰:‘个儿郎目灼灼似贼’,遗花地上,笑语自去”。这里婴宁一登场,作者就以传神的笔法勾勒出她不同凡俗的形象。蒲松龄就这样把婴宁的外貌美和爱花、爱笑以及纯真的性格特点都刻画出来。接着,作者写王子服对婴宁的相思。正是婴宁的美丽的风姿,才使得王子服“忽忽若迷”,此处极力渲染王子服的相思之情,其实也是对婴宁的虚写,字里行间都能让读者感受到婴宁的存在。这个虚写非常巧妙。作者对婴宁爱花、爱花、纯真的性格特点作了多方面的刻画。首先,随着王子服观察点的变化,描写婴宁家中之花,以每花异卉映衬婴宁如花的容颜,纯真的心灵,并借以描写主人公爱花的性格特点。婴宁“由东而西,执杏花一朵,俯首自簪”,作者把人和花联系起来。王子服与婴宁相见时,婴宁的爱笑被描写得淋漓尽致。婴宁人未到爱声先闻,相见过程中,她时而“嗤嗤笑不已”,时而“笑不可遏”,受到母亲斥责后“忍笑而立”,但转瞬“复笑不可仰视”。笑的描写,声态并作,使婴宁爱笑的性格得到了最为集中的表现。其次,作者写婴宁爱笑的同时,并没有抛开她爱花的特点,插写了一句“(婴宁)顾婢曰:‘视碧桃开未?’”把前面对花的描写和此处相见的场面勾连起来。再次,当她得知王子服所说的是“夜共枕席”的夫妻之爱时,仍了无所悟,“俯思良久,曰:‘我不惯与生人睡。’”甚至要告诉母亲“大哥欲我共寝”。几句话,几个细节,将婴宁如痴似憨的性格特点刻画得栩栩如生。最后,在情节的纵向开展中不时地作较大幅度地横向扩展,给人物更大的描写空间。例如作者让婴宁的母亲说出“惜有内亲之嫌”一句话,将“偕归”之事轻轻荡开,又借她的口说的“舍后有小园,可供消遣”的话,引出王生、婴宁园中共话的场面,情节发展由纵向推进改为横的扩展,为刻画婴宁的纯真性格创造了广阔的描写空间。其他的文章《续黄梁》和《促织》也是在这几方面表现得比较突出。
其次,《聊斋志异》虽属于志怪范围,但所写的内容不与生活隔绝,人情世风,时露笔端。深沉的哲理,冷峻的抨击和辛辣的嘲讽都是精妙绝伦的。例如《阿宝》写的是为人憨厚孙子楚,手有六指。他向阿宝求婚,先是自断肢指,相思成疾时,又离魂追随阿宝,最后化成鹦鹉,不离阿宝,终于结成夫妻。这是很不于生活隔绝,具有人情世风的故事,却表明了蒲松龄尊重人的自然本性和自然感情,对传统礼教中“灭人欲”的彻底否定态度。此外,《莲香》《阿纤》《小谢》《红玉》《青蛾》等所写得也是不与生活隔绝的世事,同时还是赞美这种人间至情。
再次,故事离奇曲折,构思精彩。例如《藏虱》写了一个乡人和一只虱子的故事。一个乡人抓了一只虱子,不把它弄死,却用纸包了塞进树孔之中。过了两三年,取出来验,虱子咬了他的手,他的手奇痒并且肿痛,最后失去了性命。对乡人来说,虱子是不用戒备的,对虱子来说,它不但不感激乡人不杀它,反而使报了禁闭它三年的仇,杀了乡人。短短的文章的构思是很离奇精彩的,让人引发很多的猜想,有着非同凡想的效果。还有《邑人》《戏缢》《牛飞》等也是让读者读后都会拍案叫绝。
最后,《聊斋志异》里面的题材全面丰富,有写科场的营私舞弊的《素秋》《神女》;有讽刺考官的昏庸无能的《司文郎》《于去恶》;嘲笑士子醉心功名的《王子安》《续黄梁》;还有很多事写人神和人鬼和人怪之间的婚姻爱情故事的《晚霞》《乔女》等等,这些都写得很精彩。
从以上这些我们可以看到这一部著作不愧是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是“用传奇而以志怪”。在文言小说的衰败之风“弥漫天下”的境况下,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却突然异军崛起,独树一帜,我们是不得不惊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