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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马胜利谈心意拳(三)

2018-07-28 22:54阅读:
一九九四年五月,我曾与郑州的心意拳同道李新民先生专程赴嵩山少林寺,拜访少林心意把传人德建和尚。在少林塔林,我们分别演示了各自的心意拳法,他所演练的少林心意把动作虽然与我们演练的拳法动作并不十分相同,但是从其基本构成来看,依然能看出相承一源的血脉痕迹。而且,我们发现白衣殿南北两面山墙上的少林武僧练武壁画,其手型、步型、身型等均与心意六合拳的动作何其相似,却有别于现在寺内外流传的少林拳动作,这说明什么问题呢?根据文献记载,这两幅壁画一幅是湛洛和尚指导僧徒比赛心意拳,另一幅是湛举和尚指导僧徒比赛六合拳,据说这两幅壁画已经有七百历史了。一曰心意拳,一曰六合拳,难道真的是一种巧合吗?更有甚者,千佛殿中古代寺僧练武踩出的脚窝依然,而据记载这些脚窝即为练习心意把所致。从技术方面来看,心意六合拳的练习与发力方法正好与此相吻合。
如果进一步从拳理上来看,心意六合拳所遵循的十法摘要,也就是少林拳法所遵循的十法秘要,两者一模一样,但明显有别于所谓武当内家拳的技术要求。而且,既然是摘要,就一定是从哪里摘录而来。那么它究竟是从哪里摘录来的呢?合理的解释或许只有一个,从少林寺的拳谱中摘录来的。与此同时,我们又发现:少林心意把并没有十大真形之说。如果是姬际可将心意六合拳传给寺僧,就不可能遗漏作为心意六合拳一大重要特征的十大真形。而且,少林心意把并不具备
pan >化枪为拳的技术特征,而在心意六合拳中却自始至终都充斥着化枪为拳的技术形态,如果少林心意把是从心意六合拳变化来的,就一定不会出现这种不可解释的反常现象。
再进一步来看,姬际可创立心意六合拳是所谓的化枪为拳。那么,他的枪法渊源在哪里呢?
我们知道,少林以棍法闻天下,其名更甚于拳法。茅元仪在《武备志》中说:诸艺宗于棍,棍宗于少林。那么,有人说,棍是棍,枪是枪,少林棍法与枪法何干?实际上,产生这种疑问,是由于对古时的少林棍法缺乏了解所致。根据明代在少林寺学习夜叉棍十余年的程宗猷在他写的《耕余剩技·少林棍法阐宗》中所绘棍式图,当时的少林棍为长八尺或八尺五寸,可见并非我们现在所常见的棍法,而是一种大棍。在《耕余剩技·少林棍法阐宗·问答篇》中有这样一段话:或问曰:人动称少林棍,今观图诀,俱是枪法,何也?余曰:谚云打人千下,不如一扎。故少林三分棍法,七分枪法。兼枪带棒,此少林为棍中白眉(白眉最良)也。由此可见,少林的所谓棍法,称为枪棒法或许更加合适。
经过考证我们发现,明代少林寺的枪棒法主要有两大源流。一是程宗猷所学的兼枪带棒的大棍法——“夜叉棍系统;一是由明代抗倭名将俞大猷所传的所谓剑经”——“五虎拦系统。
程宗猷(字冲斗)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在少林寺学习夜叉棍十余年,尝著有《少林棍法阐宗》(万历四十二年刊)三卷。他在该书中说:入寺后,先从师于洪纪,梗概初闻,未惮厥技。后师事八十多岁的洪转,洪转棍法神异,寺众推崇,宗猷乃日得闻所未闻。最后,宗猷从学于广按。广按法门中高足,尽得转师(洪转)之技而神之。
我们知道,洪转是三奇周友的法侄,在武功上尽得周友真传,是一位十分著名的武僧。他在万历初年已八十余岁时,著有《梦绿堂枪法》一卷,总结了三奇周友的枪法(即少林枪棒法)。这是中国古代十分著名的枪法论著,被清代枪法大家吴殳收入其枪法名著《手臂录》中。
那么,三奇周友的枪法从何而来?程宗猷在《少林棍法阐宗》的序言中说,他这一支的棍法,是哈麻师以拳棍授而来的。这也就是说,洪转的枪法是扁囤和尚从哈麻师那里学来的,而洪传总结的又是三奇周友的枪法。由此推测,三奇周友一定是扁囤的弟子了。
这位扁囤和尚,是少林寺里的一位神秘人物。据《少林寺志》内的《扁囤和尚碑》记载:扁囤禅师者,号无空(即悟空),禹州陈氏子。年逾二十,投少林寺,礼梵僧哈麻为师……”
梵僧,明朝时往往指西藏僧人,而非印度僧人。哈麻,明人亦往往专指臧传佛教噶玛噶举派中黑帽系的大宝法王。如果扁囤和尚真的是礼梵僧哈麻为师,很可能是拜在了当时前往京师而暂住少林寺的黑帽系大宝法王、八世活佛弥觉多吉(15071554年)的门下。而如果真的像程宗猷说的那样,是哈麻师以拳棍授而来。那么,他这一支的棍法,岂不是来自于西藏的武术体系?!按常识分析,此时程宗猷离扁囤的传承时间并不久远,他的说法应该是可信的(除非他有意说谎)。
少林寺内的另一支枪棒法技术,来自于明朝抗倭名将俞大猷(15031580年)。俞大猷是当时的武学名家,先后从师于棍法大师李良钦、《赵注孙子兵法》的作者赵本学,以及刘邦协、林瑛等人,皆为一时之武术名流。他本人更是集诸位大家之大成,著武学巨作《剑经》,流传后世。
俞大猷早闻少林寺有神传长剑技。嘉靖四十年(1561年),他由北云中奉命南征时,曾专程访问少林寺。在观看了上千位武僧的表演之后,他直言不讳地对方丈小山宗书说:此寺以剑技名天下,乃传久而讹,真诀皆失矣!于是,小山方丈挑选了两位身强体壮的年轻僧人宗擎与普从,随俞大猷南行,三年苦练,学得真传。此后,两位僧人回到少林寺,将所学技艺传给寺众,所学最深者达百人。
俞大猷所著虽名为《剑经》,讲的却是一切兵器的运用法门,并不专注于一法。我们说,天下拳法虽有许多门派,但是真传的技术却是大同小异的。兵器的用法也是一样,虽然有各种不同的器制,但是其内在的变化运用,则是基本一致的。所以,戚继光(15281587年)在评价《剑经》中所讲的短兵长用之法千古奇秘。又说:不惟棍法,虽长枪各色之器械,俱当依此法也。近以此法教长枪,收明效。极妙!极妙!
由此看见,明代在少林寺流传的枪棒法主要为以上两支。至于说俞大猷认为少林棍法真诀皆失,未必是真实情况。因为以三奇周友的事迹来看,他决不是浪得虚名的人物,他所传递下来的武功棍法决不可能真诀皆失,很可能当时俞大猷所见的,是少林寺武僧有意安排的花活表演,以娱俞将军的眼目而已。而且,少林寺和尚是很会结交权贵的,此举很可能是小山方丈有意结交俞大猷的手段。因为从以后宗擎赴京专程拜会俞大猷,讨得《剑经》及赠诗;普明赴京向俞大猷汇报十方禅院的建造情况,并且说明此次进京是专程请俞大猷为十方禅院赐文勒碑,以垂不朽等情况来看,少林寺和尚是很擅长社交的。
到了姬际可入少林寺学艺的时候,正是少林寺枪棒法发展达到鼎盛的当口。我们可以推论,姬际可肯定是下了大功夫学习少林枪棒法的(当然也同时学习了少林寺的镇寺拳法心意把)。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推论,姬际可所谓的化枪为拳,准确的说,应该是化少林枪棒法为拳,也就是将少林枪棒法的运用变化原则,转化成徒手的拳法格斗之中。而化枪为拳的原因,也绝不是所谓吾处乱世,执枪卫身则可,若处平世,刀兵消伏,倘遇不测,将何以御之?的理由这样简单。真正的原因,是由于满清入关后,严禁民间习武与藏有武器,姬际可是不得已而化枪为拳的。由此我们也可以得出结论,姬际可创立心意六合拳的时间不是明朝末年,而是清朝初年。
当然,对于我的推断还是有一些人会不以为然。因为他们认为心意六合拳是姬际可在其中年时创立的,而此时他曾在少林寺参加反清复明斗争,并将心意六合拳传给了寺僧。
事实上,无论是北少林(嵩山)还是南少林(泉州),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反清复明的事件。所谓南少林由于反清复明被焚毁之说,乃是晚清武侠小说《万年青》的杜撰。而所谓北少林由于反清复明被焚毁之说,乃出于民主革命家陶成章(18781912年)的《教会源流考》,也是为了鼓舞驱逐鞑虏的热情而信笔写就的,并无历史根据。
嵩山少林寺当时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明末农民起波及河南,少林寺为明政府效力,积极投身到镇压起义的行列。崇祯十四年至崇祯十七年(16411644年),登封矿工李际遇领导矿工及农民四、五万人起义,扎营在少室山天险之顶御寨。(见乾隆《登封县志》)由于当时少林寺武僧处处与农民军为敌,李为消灭这一肘腋之患,乃佯与结纳,日以金啖主僧……”。一日,李乘寺僧斋沐焚诵之际,率数百人,裹甲以入,径至经堂,把在场寺僧全部杀死。(见《中州杂俎》)从此以后直至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清朝河南官员张思明因祭祀中岳来到少林寺时,少林寺依然是法堂草深,宗徒雨散矣已积四十余年矣。(见张思明《重建慈云庵碑记》)同年,在张的倡议之下,遂开始整修重建少林。从康熙到道光末的二百多年时间里,清政府对少林寺特别重视,多次整修,扩大规模。康熙皇帝曾为寺院亲书匾额;雍正皇帝也曾亲览整修寺庙的图纸;乾隆皇帝更是亲临少林,诗、匾、联同举,迄今犹存。可见民间传言是不可信的。
姬际可的生卒时间为万历三十年至康熙二十二年(16021683年),其中年时刚好是少林寺宗徒雨散藤萝塞户之时,姬际可此时来少林传艺之说根本无从谈起。而少林寺重建之日,姬际可已然去世,又何来少林举寺哀悼颂经,刻碑立像而载之?若果然有立像之碑,现在哪里?所以,我觉得发掘历史必须以实物或者活体为对象,要言之有据,而不能凭空臆测,更不能轻信传说。
根据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推论:心意六合拳是少林武功的发展与完善,是姬际可先生在掌握了少林寺枪棒法与心意把拳法精髓的基础上,通过其一生的总结、实践与提高而创立的一个完整的拳学门派。该拳派的大约成型于康熙初年,其后又经过历代先师们的不断发展,逐渐形成了它比较完善的拳理、拳法体系。其高超的技法与精辟的拳学理论,对中国近现代拳学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直至今日,心意六合拳依然焕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五、从四把看心意六合拳与形意拳的血缘关系。
四把是心意六合拳中唯一一趟连环演练的拳法套路。近代以来,对四把的解释有很多。有人说头、肩、肘、手谓之四把;也有人说上三把加足下一把谓之四把等等。更有人编造出上中下三路四把套路来,实在是够热闹的。实际上,四把就是四把,由于心意六合拳习惯上将一个拳势称为一把,所以,所谓四把,就是四个心意六合拳常用的拳势而已,并没有什么高深的意思。这一点,我们只要对照一下形意拳中的四把就能一目了然了。
在对照之前,我们先简单地考察一下形意拳的由来以及河南派马学礼心意拳一支的传递情况。
1、按照传统的说法,姬际可先生创立心意六合拳之后,将其传授给了安徽贵池曹继武与河南洛阳马学礼。然后由曹继武传授山西祁县戴龙邦,形成了后世的戴氏心意拳。戴龙邦又传直隶(河北)深州李洛能,李在山西太谷教拳时,将戴氏心意拳改称为形意拳
据山西派心意拳传人考证:戴龙邦,字尔雷,生于清康熙五十五(1713)年,卒于嘉庆七(1802)年。戴龙邦自幼习练家传长拳与丹田功法,后随父在安徽池州经商时得遇心意大师曹继武,并拜之为师,习艺十年归晋后,与其子戴文雄(二闾)将祖传之丹田功法与曹继武所传之心意内功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完整而系统的心意拳内家功法,丹田功法亦由此而大成。
但是,在前文中我们已经论证过曹继武并非心意六合拳传人,而戴龙邦也应该按照家谱写为戴隆邦(字兴国)。不过,由于我们这里并不是考证形意拳的历史,所以不想过分详细地深究其中的真伪。至于戴隆邦究竟从哪里学来了心意六合拳?其老师是究竟是李政,还是岳家军大将牛皋的后人牛希贤,我们都不想深究。但是,实事求是地说,无论戴的老师是谁,都应该肯定他是学到了姬际可拳法的真髓。否则,也就不可能有后来的戴氏弟子李洛能改心意形意,而使形意拳名满武林。更不可能有郭云深弟子王芗斋改形意而为意拳,纵横天下的盛况了。从这里也就同时印证了过去许多心意六合拳门人所讲的,所谓姬际可教拳,对内教心意,对外教形意’……”云云,是毫无根据的妄贬之辞。
2、能够比较完整地保留姬际可拳法特色的,应该算在回民之中流传的心意六合拳。因为回民具有自己的宗教信仰,在文化上与汉人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不大容易运用中国传统的道学、哲学与武学思想与方法来改造心意六合拳。所以基本上保持了原传的风格与技法,使心意六合拳象是一个活的文物一样,从遥远的清代传递到了现代。
在河南回民中首传心意六合拳的,是洛阳回民马学礼。
马学礼,大约生于清康熙五十二年(公元1713年),卒于乾隆五十四年(公元1789年),河南洛阳马坡村回民(后迁居北窑村)。传统的说法是马学礼从学姬际可,但根据现在的考证,姬际可卒于康熙二十二年,也就是说,马学礼出生时,姬际可已经过世多年,根本不可能直接传授马学礼。而且,王自诚拳谱上说:“……然得姬老师之真传者,惟其南山郑氏一人焉……”也从一个侧面对此有所印证。那么,马学礼的老师是谁呢?
有人说是曹继武,也有人说是南山郑氏。当然,曹继武是不可能的。那么南山郑氏呢?或许是,或许不是,现在根本无从考证。总之,马学礼的老师肯定是姬际可的亲传弟子,至于是谁——大概永远都是一个谜了。
马学礼学得此艺后,作为护教拳法在河南回民中广为传授,成为回民的看家拳术。由于当时回汉矛盾很重,所以回民对此拳严加保密,决不传给汉族人。形成了日后的保守传统,直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才被打破。
马氏之后,河南的心意六合拳主要形成两个分支:一为南阳支,一为洛阳支。
南阳支心意六合拳是由马氏弟子张志诚(南阳人)首传的。张志诚传于外甥鲁山人李政(镖师);李政传其友张聚;张聚传鲁山西关里虎桥买壮图(18291892年);买壮图授徒颇多,以西安安大庆、周口袁凤仪最为有名;安大庆之徒宝显廷,名鼎(1860年-1947年),传艺于关中、川北;袁凤仪传弟子六十三人,出名者仅尚学礼(18651939)、杨殿卿、卢嵩高(18731963)三人而已,号称周口三杰;卢嵩高30年代到上海教拳传海肇香、解兴邦、李尊思、于化龙、凌汉兴、满锡豹、张兆元等数十人;20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卢氏的亲传和再传弟子们又将心意六合拳传于美国、日本、加拿大、德国等国家。
洛阳支心意六合拳是由马学礼的外甥马兴(17551845年)所传。该支仅传习于洛阳东关、北窑、马坡、塔湾四处回民中,现已传七世,即马学礼——马兴——马梅虎——刘万义——马梦洛——孙顺福——孙友恒等
现在,我们回到四把的问题上来。
心意六合拳的四把套路,实际上由三个部分组成:由起式到鹰捉虎扑为第一部分;由猛虎回头到怀抱顽石为第二部分;收势(三盘落地)为第三部分。其第一部分主要由四个拳势组成,即践步横拳、挑领、鹰捉、虎扑等。该部分在实际演练中必须多次重复(一般三次),可见其重要性。
再看心意拳谱上的四拳势论:出手横拳势难招,展开中平前后梢;转身挑领阴阳势,鹰捉四平足下抛。讲的就是以上第一部份的四个拳势。
那么,在形意拳中有没有四把呢?当然有。形意拳中的四把,实际上就是形意十二形中的鸡形,形意门中称为鸡形四把。我们经过对照,十分容易地能够看出,所谓鸡形四把中的行步右炮拳(也有的称为崩拳)就是践步横拳金鸡上架金鸡报晓就是沉劈挑领金鸡闯群就是鹰捉金鸡啄米就是虎扑的变形。而且其行步右炮拳之后的金鸡抖翎转身动作,与心意四把的践步横拳之后的鹞子入林转身式基本相同。也就是说,形意拳的鸡形四把与心意六合拳的四把第一部份无论从动作形态还是套路构成、排列上都高度相似,几乎可以视为完全一致。这是偶然的吗?
我们知道,形意拳是在李洛能之后才正式定型的。那么,将心意六合拳的四把改型为形意十二形的鸡形,说明李洛能肯定完整地向戴家学习了这路动作(我们知道此时戴家与河南心意是没有交流的),只是我们无法肯定是戴家还是李洛能完成了这种改造。不过,这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比照清楚地说明了四把这路拳法的古老性,它不可争辩地证明了四把乃是心意六合拳在姬际可时代的原传套路。它或许是姬氏所创造,或者更加古老。同时也印证了心意六合拳门中流传的四把的来源说并没有错误,即四把第一部份为姬际可的原传,后面的两个部份乃为后人所添加。至于添加者是张聚还是买壮图,现在看来还没有充分的证据,有待进一步考察。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心意、形意乃为一家。虽然在以后的各自发展中在形态上稍有变化,但是其实质是一样的。两家门人应该加强团结与交流,而不应该相互菲薄。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形意拳实质上依然没有脱离心意六合拳的本质特色,其后期被人为所添加的所谓道家伦理特色并不能掩盖其实质,所以不应该被视为武当派拳法。我们认为,拳法就是拳法,无论什么拳法都应该内外兼修,而不应该简单地把少林派视为外家,把武当派视为内家,内家、外家之说本无道理,扯佛扯道的更不可取。我看,中国武术界那种动不动就谈佛论道,动不动就区分内家、外家的习气该改一改了。
以上,我们只是以四把为据说明了心意、形意的渊源关系。实际上,从心意、形意的拳术动作上,我们可以看出更多的相似乃至相同之处。比如:形意五行拳中的崩拳就是心意的穿拳炮拳就是括边炮劈拳就是鹰捉横拳就是裹横等。所以,我们看拳法的相同之处,不能只看外部形态,还应该关注其内在的劲力、劲意形态及其具体的功用,透过现象看本质才是聪明之举。
六、被心意六合拳门中的某些人吹的神乎其神的所谓内家武林第一秘籍”——《守洞尘技》,乃是彻头彻尾的伪作。
在中国心意六合拳爱好者中,长期以来,有一本手抄本《守洞尘技》在流传。据说它是买壮图弟子安大庆所修订的心意拳古谱,是戴龙邦、戴二闾所作,乃是内家武林第一秘籍云云。还有人声称《守洞尘技》以三字经形式,口传心授,代无文字底本……”等等,实在热闹得很。那么,这个本子究竟是何人所作?有没有达到内家武林第一秘籍的高度呢?让我们往现吧。
《守洞尘技》在杂志上公开出台,大约是从1999年前后开始的。而且,所谓《守洞尘技》的出现,是首先由关于搓丹田功法的讨论开始的。此期间,《武魂》杂志连续发表了许多心意六合拳门人的有关搓丹田(搓把)的练习方法的文章。但是有心者可以发现,这些文章的文字基本上是一样的。
1999年第12期《武魂》杂志第27页上,有《河南邓州马雷石谈搓丹田》一文,其中写道:心意六合拳的搓丹田,据恩师所传及《守洞尘技》记载……”。然后,其下边介绍具体练习搓丹田的方法的文字,与同期杂志第29页上上海计鹏云所作的《我练搓把功的体会》(1992924日投稿)一文的功法部分完全一样。时隔八年,两人不识,完全不存在相互抄袭之嫌。那么,只能说明他们共同摘自同一个本子,即一直以来流传在心意六合拳门人中的所谓的《守洞尘技》。
2000年第2期《武魂》第47页,发表了蚌埠马琳璋的文章《〈守洞尘技〉手抄本中关于手后内五行的原文》,其文与以上两文有关行功之法的文字完全一样,可以认定是来自一个本子。据马琳璋先生介绍这个手抄本是安大庆于清道光十八年在长安为序的,也就是说,这本所谓的《守洞尘技》就是徐州黄新铭曾经考证的那本《守洞尘技》。其文中说:安大庆所修拳谱名为《守洞尘技》,他在序言里说是山西祁县戴文俊(乳名二旅)所传,分上、下二集。笔者考证,此谱为买壮图以后所习拳法,与今日上海所习拳法一致,并非戴家拳法……”。可见这本《守洞尘技》并非戴二闾所作,那么其真正作者是谁呢?正如编辑马琳璋文章的编者的疑惑该手抄本的文字,确有一些似与当时遣词用句的习惯不和谐……疑是后人改动的痕迹。
实际上,所谓《守洞尘技》,根本不是什么古人所作,而是现代人的作品。明确地说,它是上海卢嵩高亲传弟子凌汉兴先生所作,其真正的名称是《心意六合拳艺传真》。这就是为什么山西祁县戴二闾所编的《守洞尘技》,里边尽是上海派心意六合拳的练习方法,而全国各地不同心意六合拳流派的搓丹田方法都不相同,只有马雷石的搓丹田方法与上海派相同的原因。那么,凌汉兴的《心意六合拳艺传真》如何就成了戴二闾的《守洞尘技》了呢?这里面就涉及到一位上海武术界大名鼎鼎的人物,由于此人已经过世,我不想提及其名,但是在以下的行文中,相信很多人能够猜出来。
凌汉兴的《心意六合拳艺传真》完成于1953年,内容为释名、为盘法、为劲意、为用法、为备考,五类分写,掘微发奥,阐述详明,多独到见解,并附有卢师拳照作为范式……”(引自余昂之序,余先生年逾古稀,曾为南市教育学院教授。),稿成之日,卢师犹及过目,引为满意,同道中评价甚高……”(引自夏炎德之序,夏先生早年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研究院,后为复旦大学研究生导师。)。后来“……原稿及若干序文(姜容樵等人),十年动乱中散佚殆尽,又尝被人剽窃、换名、翻印牟利……”(引自余昂之序)。这里所说的剽窃、换名、翻印之人,就是我们上面所提到的那位武林名人。此人向以出版武术著作出名,据其自己说是安大庆弟子宝鼎之徒,不知其何时忽发奇想,便将凌汉兴的《心意六合拳艺传真》修订一番,就变成了上海×××整理、长安安大庆修订的《守洞尘技》了。而且,他还在序言中伪造了该书的作者,即祁县戴文俊,以至于现在还有戴氏心意拳的人说,河南派心意六合拳的拳谱是戴家写的。可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的,任何人只要看一看其中的内容就知道了,因为其内容完全是上海派心意六合拳的练习方法,跟戴氏的心意拳练习方法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我们说,尽管心意六合拳出自一源,但是,经过各个流派各自数百年的传承与发展,必定会出现一些属于流派特征的东西,即练法上肯定存在这一些不同,在拳法的名称上也会有所区别。在所谓《守洞尘技》上所记载的抡劲龙吊膀二式,就是上海派所特有,而其他派所没有的。比如抡劲,古人称为韧劲,由于上海人听不明白卢老师的河南话,故此理解成了抡劲。这是由于这个动作的运动形态使人产生联想所致,原本是一个错误,但是,大家用惯了,也就这样了。再比如龙吊膀一式,乃是心意六合拳老前辈白玉山先生在与卢嵩高老师饮茶论拳时所即兴摹仿龙形摆尾的动作所创造,卢老师认为这个动作不错,故此进一步研究定型,传授给其弟子,成为上海派心意六合拳所特有的动作。所以,其他门派的心意六合拳门中是不练这个动作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守洞尘技》中呢?只能说明所谓《守洞尘技》并非古人所作,乃是上海派门人的现代作品。
附凌汉兴先生所作的《心意六合拳艺传真》(手抄本)序如下:
心意六合拳艺,相传创自宋代岳飞。飞幼好武艺,后得名师周侗之嫡传,文武兼擅,其武艺之造诣,尤为精遂。于是集众技之长,撷精取华,参以心得,著为《心意六合拳经》,是为《旧谱》。元明两代,几乎失传。逮明末清初,有姬际可氏,字隆风,武艺高超,历访名师,游终南山,得此《旧谱》,悉心揣摩,融会贯通,遂收其精微奥妙,广为流传;于是由晦而明,发扬光大,亦云本矣。
考《旧谱》所载,其术易简,其象形仅六,曰:鸡腿、龙腰、熊膀、鹰爪、虎抱头、雷声,六者为心意六合拳艺之身法。又云:势势如虎扑,把把如鹰抓,为起手出势之攻法。鹰在长,熊在束,以象攻守之势,谓之鹰熊斗志。此皆先哲仰观鸷鸟掠食之势,俯察猛兽搏斗之形,象形取意,以意立拳。尽皆采其擅长,补已之短,法良意赅,曲尽妙用。拳名心意六合,盖心动意随,内外相应开合,而心实为之主宰也。若能理会心动意随,浑身俱动之义,则对于拳艺之道,思过半焉。
由是观之,先哲所守者约,故习焉而功深;其术易简,故临敌而捷动,不期然而然也。奈何昧者莫之知,增益之为十大形,曰:龙、虎、鹰、熊、鸡、猴、燕、鹞、马、蛇,而附以雷声。再增益之为十二形,曰:龙、虎、鹰、熊、鸡、猴、燕、鹞、马、蛇、鼍、鲐,而雷声不与焉。且更名形意,所增之形为七,已由简超繁,而妄删雷声,则惊法阙如,于是樊然淆乱,几失心意六合拳艺之真谛矣。
窃维增益之故,当时亦不过便于教授徒众,启发常人易于理解而已。后人不知,视若固有,则未免画蛇添足之见。盖龙、蛇仅大小之别。猴在束,而熊亦在束;鹞鹰同属,其性能相类;燕子掠水,与鹰之掠食,其行动何殊?马奔虎践,实同义而并称。再增而鼍而鲐,更无论矣。若基本之形,可任意增减,则所治之形多矣。例如:鲤鱼打挺为鱼形,乌牛摆头为牛形,丹凤朝阳为凤形,狸猫上树为猫形,然则何止十二形耶?至于雷声之废,实乃管窥蠡测,以为雷声涉俗,有失文雅,而茫然不解雷声有舒气、发劲、惊敌之作用,体用具备。故妄弃雷声者,实不足与语心意六合也。
此拳之特点,其易简已如上述,而其为用则不涉丝毫虚玄荒诞,与力学不牟而和。科学证明物质就是力量。观乎《拳谱》云:打法须要先上身,脚手齐到才为真。又云:浑身齐到无拦挡。则知此拳不是一挥拳,一投足以袭敌之手法而是全身以赴之整劲,而以丹田为主。盖一拳一足之质量,所冲击之力,焉能与全身之质量相抗衡?人之瘦小者,其浑身质量之重亦近百斤,设运用此百斤之质量,捷若闪电,以碰撞对手之中节,则对手虽形体魁梧,欲维持其重心不外倾,不仰跌,亦难矣哉!譬如百斤之锤,所击之力,何堪与四五十斤之锤相比拟,其理一也。
是故心意六合拳艺之发拳,多身力摆撞之挤劲,而丹田为之主,腿臂为之辅,所以其势倍猛。且夫劲道刚柔,不偏不倚。上下有束长之势,左右寓开合之劲。当其束而合也,胸腰内涵,肩胯紧裹,神气内敛,身如弓之引满,蓄而待发;当其长而开也,胸腰凌直,肩胯舒展,神气随势外发,而身如弓之复原,拳如箭之脱弦焉。
此拳授自我师卢嵩高。卢师为河南周家口人,少侍名师袁丰仪,而袁师系买壮图老师之入室弟子。当时从袁师习艺者六十三人,得其传者,仅尚学礼、杨殿卿、卢嵩高三人而已。卢师年最幼,功夫亦最浅,惟以出手敏捷见长。今卢师年已七十有九矣。余既恐卢师之后,不得其传,又恐传焉而不真,则甚于失传。故将拳势摄影刊出,并尽已之心,详为诠释,不隐不秘,以示忠实。俾后之好斯艺者,对我国固有之拳艺,有所领悟,而不惑于荒谬之说,则专心一志,身体力行,不难水到渠成,极于所诣矣。(凌汉兴·一九五三年冬撰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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