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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破万卷(6471)·《崔玄微》

2022-08-22 18:34阅读:
读书破万卷(6471·《崔玄微》
《崔玄微》,唐代文言传奇小说。段成式撰。出自《酉阳杂俎》续集“支诺皋”下篇,又见郑还古《博异志》。或以为段成式此篇抄自《博异志》,也未可知。
段成式事迹请参见《读书破万卷(348·<</font>酉阳杂俎>》。
《崔玄微》原文:
天宝中,处士崔玄微洛苑东有宅,耽道,饵木伏苓三十载。因药尽,领童仆入嵩山采之。采毕方回,宅中无人,蒿莱满院。时春季夜阑,风月清朗,不睡,独处一院,家人无故辄不到。三更后,忽有一青衣人云:“在苑中住,欲与一两女伴,过至上东门表姨处,暂借此歇,可乎?”玄微许之。须臾,乃有十余人,青衣引入。有绿裳者前曰:“某姓杨。”指一人曰:“李氏”,又一人曰“陶氏”,又指一绯衣小女曰“姓石名醋醋”。各有侍女辈。玄微相见毕,乃命坐于月下,问出行之由。对曰:“欲到封十八姨,
数日云欲来相看,不得,今夕众往看之。”坐未定,门外报封家姨来也,坐皆惊喜出迎。杨氏云:“主人甚贤,只此从容不恶,诸处亦未胜于此也。”玄微又出见,封氏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遂揖入坐,色皆殊绝,满座芳香,馥馥袭人。处士命酒,各歌以送之。玄微志其二焉。有红裳人与白衣送酒,歌曰:
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当年对芳月。沉吟不敢怨春风,自叹容华暗消歇。
又白衣人送酒,歌曰:
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燕脂一朵轻。自恨红颜留不住,莫怨春风道薄情。
至十八姨持盏,性轻佻,翻酒污醋醋衣裳。醋醋怒曰:“诸人即奉求,余不奉求。”拂衣而起。十八姨曰:“小女子弄酒!”皆起,至门外别,十八姨南去,诸子西入苑中而别。玄微亦不至异。
明夜又来,云欲往十八姨处。醋醋怒曰:“何用更去封妪舍!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乎?”醋醋又言曰:“诸女伴皆住苑中,每岁多被恶风所挠,居止不安,常求十八姨相庇。昨醋醋不能低回,应难取力。处士傥不阻见庇,亦有微报耳。”玄微曰:“某有何力,得及诸女?”酣酣曰:但处士每岁岁日,与作一朱幡,上图日月五星之文,于苑东立之,则免难矣。今岁已过,但请至此月二十一日平旦,微有东风则立之,庶夫免于患也。”处士许之。乃齐声曰:“不敢忘德!”拜谢而去,处士于月中随而送之。逾苑墙,乃入苑中,各失所在。依其言,至此日立幡。是日东风刮地,自洛南折树飞沙,而苑中繁花不动。玄微乃悟诸女曰姓杨、李、陶,及衣服颜色之异,皆众花之精也。绯衣名醋醋,即石榴也。封十八姨,乃风神也。后数夜,杨氏辈复来愧谢。各裹桃李花数斗,劝崔生服之:“可延年却老。愿长于此住,卫护某等,亦可致长生。”
至元和初,处士犹在,可称年三十许人。言此事于时人,得不信也。
又尊贤坊田弘正宅,中门外有紫牡丹成树,发花千万朵。花盛时,每月夜,有小人五六,长尺余,游于花上。如此七八年,人将掩之,辄失所在。
注: 天宝:唐玄宗年号(742756)。从容:此处指盘桓逗留。奉求:恳求。弄酒:醉后使性子。低回:依顺周旋。取力:借力。元和:唐宪宗年号(806821)
鉴赏:耽于道术的处士崔玄微服食白术、茯苓三十年,过着远离尘世、近乎神仙的隐逸生活。他入嵩山采摘灵芝,一年方回。于是在月朗风清的春夜,忽有仙女降临到道骨仙风的玄微的院落中,也便不显得突兀。众女子先遣青衣向玄微请求,得到允许后才姗姗而来。众仙女酬答问讯,悉如凡间女子,举止言谈中充溢着温馨的生活气息。唯独“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的封十八姨的出现,给这和气融融的氛围增添了一丝冷意。
尽管如此,众女聚会的场面仍旧令人心驰。她们衣绿著绯,“色皆殊绝”,“满座芳香,馥馥袭人”。一时间觥筹交错,歌喉轻发:“皎洁玉颜胜白雪,况乃当年对芳月”“绛衣披拂露盈盈,淡染燕脂一朵轻”妙辞如珠,轻歌荡漾,那是众女子在交相赞美。不过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两首诗都不约而同提到了春风:“沉吟不敢怨春风”,“莫怨春风道薄情”;而仔细思量,使“容华暗消歇”“红颜留不住”的,不正是那众女不敢怨的“春风”吗?
接着花园中起了一场骚乱。封十八姨“性轻佻”,打翻酒杯,染污醋醋绯衣。醋醋大约早就对她不满,作色道出“诸人即奉求,余不奉求”的决绝之言。封十八姨恶狠狠地指斥醋醋“小女子弄酒”,并示威般地起身而去。封十八姨究竟是什么人?众女子有何事奉求于她?至此,书中人物崔玄微连同小说读者还被蒙在闷葫芦中。
第二天夜晚众女又至,并当着玄微的面发生了争论。醋醋激烈反对向封十八姨低头,并提出:“有事只求处士,不知可乎?”她请玄微于指定日期在苑东树立朱幡,以护众女。玄微至此尚不知自己有何法力,只好含糊答应。直到树幡那日东风大作,折树飞沙,“而苑中繁花不动”,玄微才有所醒悟,明白诸女都是花木之精:姓杨的是杨柳,姓陶的是桃树,而醋醋姓石、著绯衣,当即石榴精。至于封十八姨,原本是风神。诸花有求于她,正是为了躲避恶风的摧残!
在充满诗情画意的迷人仙境,与美丽的仙姝共度良辰,是古代文士挥之不去的一个梦想。刘义庆笔下的《刘晨阮肇》、张鹫笔下的《游仙窟》,便都是此类题材。崔玄微的际遇似乎更加美妙,不待男主人公跋山涉水,自有仙女们登门寻求庇护。崔玄微成了名副其实的“护花使者”,他家花园也成为无须远求的人间仙境。自然,这篇小说也因崔氏的身份而染上了浓郁的道家色彩。
更为引人的是,小说中的花仙被塑造成有血肉、通人情的女子,仿佛就活动在读者的身边。尤其是石榴精醋醋,被作者以极为生动的笔墨描绘成有个性、有主张、性情刚烈的凡间女子形象。众仙子对风神大唱赞歌时,唯有她敢于当面顶撞,不怕封十八姨恼羞成怒。当众仙子准备向风神递降表时,她又独立不羁,不畏强暴,主张抗争到底——这是否传达了作者内心深处所执着的人生主张?果真如此,小说中渲染的道骨仙风、高吟出世,也还只是一种表面文章。
小说中另一个微妙人物是封十八姨。在众花仙面前,她是个权势人物;却又故作亲切,含威不露,享受着众人的奉承;有时又面露峥嵘,语带刀锋,目含霜雪,做足了权势者的威风。看日后“东风刮地”“折树飞沙”,那才是她的本来面目!有了她与众花仙的明争暗斗,一篇典型的“风花雪月”文章,遂变得精彩迭出,颇有些惊心动魄。
以花朵喻美人,是文学作品中早已有之的艺术手法。而以美人喻花朵,则要推《崔玄微》为较早范例。其影响在后来文坛极为广泛。“三言”中的《灌园叟晚逢仙女》《镜花缘》中的百花仙子形象,想来都源于《崔玄微》的最早想象。而蒲松龄笔下《香玉》《黄英》《葛巾》等描写花妖木魅的生动故事,也应溯源于此。《西游记》笔六十四回写唐僧在木仙庵与花木之精论诗,其情节框架也明显受此篇影响。至于清人堵庭棻作《卫花符》杂剧,则干脆是照搬《崔玄微》故事。由此可以想见,当这一切作品尚未问世时,《崔玄微》曾以怎样的魅力,征服着当时的读者。
评:耽于道术崔玄微,远离尘世近神仙。月朗风清春夜晚,花仙降临后花园。
请求玄微来庇护,躲避恶风来摧残!在诗情画意迷人仙境,与美丽仙姝诗酒共欢。
不待男主涉山水,登门求护众花仙。名副其实“护花使者”,人间仙境自家花园。
性情刚烈石榴精,不畏强暴更勇敢。道骨仙风只表面,内心深处是刚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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