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壮所城

2010-04-24 01:0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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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过尽千帆皆不是，彷徨不定，唯有向前，以一个未知告慰另一个未知。

不计划，不思想，下一步向左还是往右，由脚决定大脑的走向。本月三号在浙江时，公车上的阿姨讲小镇子马站边上的蒲城是个古城。问她有多古呢。她说很古很古反正很古啦，为了强调那个古字，她说那里的城墙上的石头都长毛了，你说古不古呢。我莞尔一笑，下了车，决定去那里看看石头是怎么长毛的，上次观赏了村长接受采访时激凳滴那些话，他大意是说——生命的长度我们决定不了，但可以拓宽人生的宽度，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就是一截。但是人生的宽度可以无限宽，这样就是人生的面积大了。面积怎么会大呢，我估计是象擀面条那样抻长的，没想到村长还是厨师呢。大家伙跟我去蒲城擀面条吧。

换乘了好几样奇怪的车子，到了蒲城城门口，我哑然失笑，这不是我们泉州崇武古城的克隆版吗。

同样是明朝的石头城，同样是为了打击倭寇，同样是外城加瓮城的结构，不同的是里面住着一群讲着我听不懂地域方言的中国人。洪武二十年建城时，外围不远处应该是海，如今沧海桑田，海已经在目光所能触及的视线外，蒲城，全称是蒲壮所城，位于浙江苍南最南边的海边的一小镇上，面积35万多平方米，三面城墙各有瓮城（北面为山），貌似保存得较为完整的一座抗倭名城，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比崇武古城好，崇武的戚继光要是和建此城的信国公掐一架，PK的结果谁好谁败呢。

城墙上没长毛，倒是长满了冕丝子、牵牛藤、阔叶茅等等的杂草，我为自己认识那么多残花败叶而骄傲，城墙实在是看不出有可以抵御外敌的高度，无聊的人做无聊的事，我跳下城墙再顺石缝爬上来，也没见缺胳膊少腿的，当年那些天杀的小日本，估计攻进攻出不是什么难事，也许我错了，我忽略了老去的岁月里的尘土一点点地累积垫高了土地，还有瓮城可以瓮中捉鳖，我杞人忧天啥呢。

和每一座没落的城池一样，城里大体上住着老人和孩子，只是这里青壮年偶尔还能晃悠出几个来，整座城池我溜达了一圈，一个游客都没有，只有我这个外乡的游魂飘零在这异乡的土地上，我沿着铭刻满历史萧杀痕迹的石板走近一个正在烧水的老头身边，他烧水的壶真是罕见，中空外圆，一个中空铁圈似的，中间加柴烧火，最外面安一壶嘴，水开了从那里倒出来，我没说话，我笑笑地借他门口的木头凳子坐着，他憨厚地点点头，他看出我是异乡人，我饶有兴趣的看他烧水，他把那壶拿到我身边，叫我捂着壶边烤点火，还道：
“你要是正月十五来我们这边，那时可热闹了。”
我用询问的口吻地看着他。
“正月十五,上午要“讨红”，晚上闹花灯、游四门、换硬轿、“落公馆”、吃“五更饭”、做“五更福”道场、“拔五更”、抢杠、游四门，你不知道那拔五更最好玩了，晏公爷出巡啊，晏公爷你都不知道呀？啧啧，就是我们这里的老爷神呀，可灵验啦，你年轻人还别不信。”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神，而神在这样老人家的眼里是他的整个精神世界，他恨不得别人都信仰他精神世界里的神，至少你不信仰他你也应该知道他，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我有点过意不去的看着他，他继续说：
““拔五更”有很多禁忌哦，比如女人不准观看，连鸡狗都不准出声，不然小鬼会进你家的门，鸡狗拿套子套住自然不出声了，你小年轻还别不信，为什么女人不准看晏公爷出巡？就是不能看嘛，你别问啦，就是不能看。。。。。。”
我还是继续问为什么不能看，他急了：
“晏公爷只装靠身小甲，抬的人都不能穿衣服，女的还好意思看什么看，都大半夜的，你的想法惊死人，男女平等也不能偷看光溜溜的男人啊，伤风败俗，以前偷看可要被神诅咒拉去浸猪笼的。”
哈哈哈，有必要这样吗，那妻子看了要一起做爱的光溜溜的老公岂不是要拉去砍头——
哈哈哈，敢情这里还抬神裸奔，我且信了，反正我没见着，或许现在的人都穿裤衩了，老人家记忆不好，还在回忆他年轻时脱光的那些美好岁月，哈哈哈。
水开了，我要走了，老人家失望我没喝上他烧的水，他可能还有许多故事要讲，然而喧嚣中的寂寞在我的心底里蔓延了，行走是我的使命，我转身挤进了一条条生涩的小巷，小店里一堆堆坐着闲聊的老头不时奇怪地打量我，我买了两个生煎包又进店里买了瓶水，坐在小店无人的那头吃了起来，那些老头用本地话询问我从哪里来，又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问我，我笑着摇摇头，代表什么都听不懂。我听懂了他们的一句话：原来不是中国人，会不会是日本人呢。我站起来就走，人多是非多，虽然他们很淳朴，但我无义务听他们的唠叨。

有一家祖屋很亲切，是叶氏祖屋呢，敢情我们姓叶的在这里也占有地盘呢，新鲜的很。我溜达到了小山上，听海风凛冽，我走过了屋檐下的无根之泉，感受从前生存之不易，我走过了林林次次的老厝与祖屋，历史用历史保护下的这些遗产，有的临危不惧，有的行将就木，或许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千年不变的石头，等到石烂海枯，新一轮的桑田苍海又开始新的变奏。
嗯，在浮生里和历史碰了个头。

它不认识我，我认识它，这就够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