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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儒家“富民”与“教民”(上)

2006-05-06 05:52阅读:
先秦儒家“富民”与“教民
在治国方略上,孔子主张“先富后教”,源于他过分崇古的性情;孟子继续发挥了这一理论,这和他的性善论有内在的一致性;荀子则是在其性本恶理念的支撑下提出“先教后富”的理论主张。
评价先秦儒家的治国方略和经世之道,我们常带着这样的偏见:他们最重要的方法就是“仁”“义”“礼”,对人进行从内到外的约束、整治、驯化,目的是治国,实际上在治人,孟子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就是最好的说明。记住了儒家的刻薄,我们也不应忽略他们大度慈善的脉脉温情。比如在人的生存、温饱、富足等涉及人们生活幸福的根本问题以及人整体素质的提升上,儒家的声音也格外响亮,相对于道家的小国寡民,法家的严酷律例,有着不同寻常的作用和意义。以下从“富民”与“教民”的角度对先秦儒家的治国方略进行深入探讨。
一、治国与富民——孔、孟、荀人道主义关怀的一致性
先秦诸子百家,没有一家能象儒家那样把治国与富民联系得如此紧密,也没有一家能够把富民提到相当高级的地步。尽管在主观上是为统治阶级出谋划策以巩固其统治,但客观上为广大民众谋取利益,使人民生活安定、富足。我们看《论语-学而》篇孔子的话: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道,治理的意思;节用,统治者不能太奢侈;“爱人”的“人”和下句的“民”相对而言,指士大夫阶层;“使民以时”就是孟子所说的“不违农时”,“民”是普通民众。这段话透出了孔子关于治民的基本观点:即让民众有充足的时间去从事农业劳动,因为农事是国之本民之本,暗含着使民众生活富足、安乐无忧的意味,这是孔子对待人民一以贯之的态度。《雍也》篇载: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
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
孔子说尧舜还没有达到帮助大家过上富裕生活的程度,可见在“治国”方面他把“富民”放到了一个何等重要的层次。
相对于孔子,在治国与富民的关系方面,孟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孟子还非常具体地谈到富民的策略和方法。《梁惠王上》载:
王如知此,则无望民之多于邻国也。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侉
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同一篇里谈论治理滕国的一段话更具代表性。
“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
五亩……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
在处理民事方面,孟子还强调治田,税赋对富民的作用。《尽心上》载: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
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
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富民既是圣人行仁政的一个重要方面,又是使民众具有仁德品性的重要举措。圣人治天下要做到使社会物质财富极大的丰富,只有这样人民才可以安居乐业。可见在孟子看来,治国与富民是互为条件的关系。
荀子不如孔孟在治国与富民的问题上斩钉截铁。他总是强调“礼”,然后再说富民的问题。比如《荀子-王制》篇载:
“请问为政?曰:贤能不待次而举,罢不能不待须而废,元恶不待教而诛,中
庸民不待政而化。……无疾,上收而养之,材而事之,官施而衣食之,兼覆无遗。
才行反时者死无赦。夫是之谓天德,是王者之政也。”
讲用人,讲惩恶扬善,讲礼义,涉及富民的内容也只是对残废人实行温饱政策,他在民事问题上提出的“交换”也高不出孟子与陈相的对话部分:“故泽认足乎木,山人足乎鱼,农夫不斫削,不陶冶而足械用,工贾不耕田而菽粟。”所不同的是孟子强调劳力者与老心者的关系,荀子注重的是民众富足之后的交换关系,但在治国方法论上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在富民具体策略上,荀子对孔孟也亦步亦趋:“圣王之制也:草木荣华滋顾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要欺生,不绝其长也;鼋鼍鱼鳖鳅鳝孕别之时,网罟毒药不如泽,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时不失其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富国》篇里,荀子多次提到富民:“足国之道,节用裕民,而善藏其余。节用以礼,裕民以政。彼裕民故多余,裕民则民富。”“轻田野之税,平关市之征,省商贾之数,罕兴办役,无夺农时,如是则国富矣。”恰是孔子“使民以时”,孟子“薄税敛”“不违农时”的翻版。总之,从荀子的富民理论主张里,我们还看不出比孔孟高明的地方。
二、治国与教民——先秦儒家教民观念的基本差异
和富民主张相对应,在教民层面上,荀子实现了对孔孟的超越。他把“礼”尽情的发挥,提到了一个绝对高的唬人的地位。换句话说,荀子的“教民”理论围绕“礼”展开。
我们且看孔子的观点。《论语-为政》载: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孔子讲用道德治国,事实上是以君子之德影响民众,使其感受教化心诚悦服。所谓“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颜渊》)孔子的这种主张在论政的言辞里能得到很好的印证。《颜渊》篇载: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教民的方法在孔子看来就是让君子自己先树个榜样,尔后自己的德行自然地起到驯化普通民众的作用,这是一种在实践中施教的方法。
孔子在教学上有许多可取之处,比如“因人施教”,《颜渊》载颜渊、仲弓、司马牛三人“问仁”,孔子有三种答案。甚至子路和冉有都问“闻斯行诸”,孔子的答案竟完全相反。再如“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等启发式教育方法。但孔子很少把这样的教育和治国相联系,一谈到治国,立刻就一脸的严肃,好象这等大事不是嘴皮子功夫,应进行身体力行的教育,即在实践中施教。
孟子则不然,他主张治国不能离开日常专门的理论教育,《滕文公上》篇中,滕文公问为国,孟子回答民事之后有一段谈论教民的话:“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痒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痒,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为王者师也。”孟子建议滕文公设立学校以教民众,目的是明人伦,这样他虽然把教民又归属到伦理道德的范围,但毕竟是“为国”的部分内容,而且是极好的硬件措施。《尽心上》篇,孟子还说过“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的话,又说“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离娄上》)欲得天下,必先得民;得民必先得其心,欲得民心必对民进行善教。教民与治国在此达到了内在的统一。
荀子不象孟子那样拐弯抹角,他就明说教民是王之事。其他农田、祭祀、山林等有官员各司其职。《王制》篇在列举治田、虞师、乡师、工师一大串官员职务后谈到诸侯和天王之事:“本政教,正法则,……冢宰之师。论礼乐,正身行,广教化,美风俗,兼覆而调一之,辟功之事也。全道德,致隆高,綦文理,一天下,振毫末,使天下莫不顺比从服,天王之事也。”教化的事全集中在掌握国家大权的官员身上,教民之于国家存亡,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我们还可以从荀子关于礼与群关系的言论中考察教民与治国的关系。在《君道》篇里曰:“请问为人君?曰,以礼分施,均遍而不偏。”讲的是礼之于均分的作用。《王制》篇曰:“人有气、有生,有知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曰:分。”又说“君者,善群也。”在荀子看来,治国之君做到“以礼分施”才能“善群”,“礼”是“群”的充分必要条件。礼和群的这种关系最为明了的预设了只有经过“礼”的教化才能使“群”的过程得以顺利进行。那么,使国家大治的君王一定“善群”,“善群”是因为君王善于对民众实施礼教,“人能群”是礼教化作用的结果。不仅如此,礼之于治国达到了本体论的程度。《王霸》篇曰:“国无礼则不正。”《议兵》曰:“礼者,治辨之极也,强国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王公由之所以得天下也,不由所以陨社稷也。”礼统领着国家的一切,治国仰仗着礼来进行,礼的这种绝对化存在形式超出了孔孟对“教民”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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