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镇碉堡,留住那段记忆
2012-02-16 11:27阅读:

撮镇碉堡
留住那段记忆
李云胜 文/摄
1938年5月14日,日军侵占合肥,从此,庐州大地上硝烟四起。那布满路口、桥头、铁路边的碉堡恐怖阴森,如今当然已经不多见,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在撮镇火车站后面一处偏僻的地方,我们就见到了一座。
帖子的引导
熟悉“晨报地理”的读者都知道,我们的许多采写线索都是得益于那些热心人士的提供。每天的短信、QQ、电子邮件等将我们和大家联系起来。而社区里的帖子也是我们和读者交流的平台之一。这不,“晨报社区”就有这样一付帖子:“求关注!撮镇的碉堡,再不保护,毁了历史!”
也许是那场战争过去实在太久了,当我们来到撮镇街上打听的时候,居然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表示不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位上年纪的,他告诉我们,碉堡以前是有,后来盖房子时都拆除了。这真是给我们浇了一瓢冷水。
可帖子上可是提供了照片的呀,于是我们决定去碉堡的发现地撮镇火车站看看。
这个火车站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陌生,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去芜湖上学时,每学期坐火车总要经过这里几次。尽管20多年过去了,但车站没有什么变化,连站台上的路牌都还是当初的模样。
撮镇火车站站长姓李,和我是本家。听我们要去看日军留下的碉堡,连忙说:“还在,还在!”
李站长告诉我们,当年日军在撮镇一共修建了三座碉堡,都是散布在铁路沿线,目的是保护淮南铁路线的畅通,以便运输战略物资和作战士兵。站东的两座碉堡大体的位置是在车站的范围内,解放后因为扩大车站规模,先后拆除了。剩下的这一个位于车站家属区和镇上居民区之间,用现在的眼光看,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幸免于难”,得以完整地保留下来。
我们在李站长的带领下,七弯八绕地来到穿过几条小巷道,终于在几栋民房的包围中看到了那座碉堡。从正面看,一扇门正对着我们,进去一看,四周布满了抢眼。小的是三八大盖的,大的应该就是机枪眼了。
待绕到后面一看,居然还是两层。可以想象,原先碉堡前面一定是空旷地带。李站长说,这几十年的发展,撮镇早就不是过去的模样。天长日久,民房将它包围得严严实实,连许多老撮镇人都不忘了这里还有一座碉堡。
已纳入文保
撮镇这个地方交通优势十分便利,距离合肥和肥东县城都只有几公里。这里西濒店埠河;合裕公路、淮南铁路横贯东西,店忠公路纵贯南北,难怪当年日军要把这里作为战略要冲。
肥东县文物管理所的彭所长说,以前大家的文物保护意识都不强,尤其是在乡村集镇上。遇到需要耕地、盖房时,原先的老建筑自然是一拆了事。不过现在的情况有所改观,大家认识到了这些老物件的价值,从专业人士到广大的网友,保护文物的呼声一年比一年高。连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现了文物,基本上都是在第一时间联系相关部门。
关注撮镇碉堡的网友们希望我们为他们解开一个谜,当年修建碉堡的到底是日军哪个部队?
我特意查找了相关资料,并请教了有关专家。日本军队对合肥一直沿用旧时称谓——庐州,因为这里战略位置的重要,日军在占领之前就进行了长达5个月、40余次的狂轰轰炸。根据当时出版的《支那战线写真》、《支那事变画报》,攻占合肥的是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他们于1938年4月23日从芜湖出发,一路连克和县、含山、巢县等重镇,短短的20天后,合肥沦陷。
但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是野战部队,占领合肥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配合从水路进攻安庆的日军波回支队,6月2日从合肥南下,8日占领舒城。13日占领桐城。14日晨,得知安庆已被占领,坂井支队即移攻潜山,于17日攻陷潜山县城。
攻陷合肥城的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撤走后,军事方面移交给了警备队和宪兵队,民政方面则由特务机关负责。当时合肥城里的警备队最高指挥长官为中佐,主要负责城防及附近郊区的警备任务。而其上级就是庐州警备司令部,当时驻扎在洪家花园,就是今天的安徽省委大院的位置,最高指挥司令是少将军衔,其管辖范围为合肥附近的铁路沿线地区。
由此看来,当时看守撮镇火车站的就是庐州警备司令部管辖的部队。
彭所长介绍说,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为阻止日军利用铁路入侵,国民党军队奉命将水家湖至裕溪口铁路拆除,不久,又毁坏了淮南至水家湖的铁路。一直到1942年,占领合肥的日军才组织修复了合肥至水家湖的铁路,两年后,又修通了水家湖至蚌埠铁路,连接上了津浦线。实际上撮镇这里的铁路线出于瘫痪状况,所以,三个碉堡里的日军并不多,只有一个班。
2010年的时候,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完成,全市共调查不可移动文物1587处,新发现1106处,其中就包括“肥东撮镇碉堡”,并且和屯溪区徽州古戏台、黄山区仙姑桥、繁昌桃冲日军兵部大楼等一批近代建筑成为文物保护单位。
碉堡的往事
我们在碉堡的周围一家家敲着房门,却不见答应。终于在临街的一幢平房里看到了夏育道老两口,两位老人自娱自乐地正在打牌。看见我们的架势,两位老人笑着说,一定又是来问碉堡的,之前新华社有个记者也来过了。
夏育道今年77岁,15岁就当了兵,抗美援朝时就因为年龄太小,全团有30多人没有上战场,他是其中的一个。后来复员来到了撮镇农村信用社,在那里一直干到退休。
说起撮镇的日军,他是恨得咬牙切齿。他家世代都住在集镇上,父亲是教书先生,算是镇上少有的文化人。日军来到撮镇后,一日,街上出现一张“打到日本帝国主义”的标语,碉堡里的日军挨家挨户搜查,却什么都没有搜到。有汉奸举报说,镇上只有夏育道的父亲识字,于是日军将夏育道抓紧碉堡里,差点折磨死。
夏育道的父亲在交了保释费后,终于从碉堡里被抬了出来。连家都不敢待,连夜抬到乡下亲戚家,一直躺了三个月才康复。
那时镇上的妇女更是整天都提心吊胆的,许多都出去“跑反”,剩下的妇女出门也是用锅灰将脸抹黑。即使那样,许多妇女还是逃不脱被凌辱的命运。夏育道老人说,他的一个远方姑姑来镇上走亲戚,被碉堡里的日军撞见了,惨遭强奸。
关于撮镇碉堡里的日军,资料里的记载并不多,有一条是说日军在抗日战争后期做困兽犹斗状,将撮镇那里的铁路修复起来,疯狂略夺当地物资。市场上米、麦、棉花、皮革、钢材、桐油、药材乃至古董文物、精致家具、金银、细软都大量被日军搜罗走了,撮镇火车站日输出粮食5个车皮约25万公斤,油料一个车皮约5万公斤。而人民所需的油盐、成药、日用百货,则由日军严格控制,不准自由交易。
从夏育道老人家出来,我们又来到碉堡前面。经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打,那青砖和钢筋水泥垒成的庞然大物明显是陈旧了,而那些血腥的故事却远远地留在了那些当事人的脑海,并记录在文字里,成了惊醒后人的斑斑血泪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