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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篆”读音考

2021-10-28 17:32阅读:
“缪篆”读音考
杨加深

“缪篆”一词,汉已有之,源自摹印,至新莽时为官方书体之一。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叙》记新莽六书云:“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缪篆是王莽时所定六书——古文、奇字、小篆、佐书、缪篆、鸟虫之一,沿袭秦书八体之摹印而来,故又名摹印篆。
现代字书词书如《汉语大字典》《现代汉语词典》中均未收录该词,更令人不知所从。而古今“缪篆”之读音,各家各注,众说非一。有因其不同与周秦大小篆而读如“谬误”之“谬(去声)”者,有因其线条屈曲缠绕读如繆绕之“繆(上声)”者,有读如“绸缪(筹谋)”之“谋(平声)”者。窃以为“缪篆”之“缪”,读音为“谋(平声)”,试为简论之。
主张读如谬误之谬者,如顾明远主编《教育大辞典》“缪篆”词条下说:“按缪当读为谬于古籀”之谬。缪谬声同字通,所用篆书字体不但谬于古籀,且不遵小篆。这是因为秦汉公私印章,在法律行为中,已近似后世签名画押,虽有捨难趣易,向壁虚造之失,但可以免受廷尉“书或不正”之举劾,摹印文字因又有缪篆之称。”(上海教育出版社,1992,103页)
主张读如“谬绕”之“谬(上声)”者,如《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91437页)注音为liao(上声),并说:“摹刻印章用的一种篆书。王莽时官定的“六书”之一。“缪”是繆绕之意,因其文屈曲缠绕,故名。清桂馥将汉魏印文统称“缪篆”,并类编其文为《缪篆分韵》。”
考《缪篆分韵》袁枚序云:秦釐八体,五曰摹印;汉定六书,五曰缪篆。缪篆即摹印所用也。古文二篆,繁简不同而结构皆圆。以篆刻印宜循印体,则变圆而方,分朱布白,屈曲密填,有绸缪之象焉。”由此观之,“缪篆”当读为mouzhuan,非《辞海》中所注之liao(上声)
音无疑矣。
“缪篆”读音考
关于“缪篆”中“缪”之本义,唐人颜师古早有诠释:“缪篆,谓其文屈曲缠绕,所以摹印章也。”(《汉书•艺文志》注)然“屈曲缠绕”,并未说明其读音问题,反而更误导后人,以为有缪绕之义。至北宋人黄庭坚出,始云:“缪篆读如绸缪束薪之缪,汉以来符玺印章书也。李元辅不甚知名,盖翰林书艺之流,今日藏之亦足以广闻见,备讨寻,不可废也。”(黄庭坚著;屠友祥校注《山谷题跋》“跋缪篆后(同光二年李元辅书)”条,上海远东出版社,1999,224页)“绸缪”后来引申出与“筹谋”相近义项,比喻事前作好准备工作,亦含规划设计之义。如“未雨绸缪”,缪篆者,已含未刻印之前先谋划篆文布局之义也。
南宋人楼钥有七律《赵资政园梅篆》诗中也有“缪篆”二字,其诗云:

小径回环里许长,寒梅森列间疎篁。
路如古茧萦缪篆,身似轻烟缭印香。
九折坂中经蜀险,八盘岭上趁朝忙。
归来游戏通幽处,笑看危途九太行。

由该句“中平仄仄平平仄”的诗律可知,他也认为“缪篆”之“缪”当读为平声。南宋戴侗《六书故》亦云:“凡字有从多而省者,趋于巧便也;有从省而多者,趋于巧缪也。意思是说刻印章的文字并非象实际书写那样照搬照抄,而是笔画多的要减省,笔画少的要通过迂回曲折的方法添加笔画,使整个印面因饱满而产生和谐美感,满和匀是当时摹印篆的特点。
明代人多有读如“缪(谬)误”之“缪”者,故时人徐官说:“缪字今人多读作缪误之缪,去声,非是。官以理推之,当读如‘绸缪牖户’之缪,平声,盖言篆文屈曲填满如绸缪也”。(古今印史)
清人谢景卿《汉印分韵》序曰:“秦书有八体,五曰摹印。汉时有六书,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缪篆固别有一体,屈曲填密,取纠缪之义,与隶相通,不尽与《说文》合。其损益、变化具有措意,不可磨灭,章法配合浑穆天成,不可思议。嗜古之士宝焉。其中的“纠缪”是缠绕绞结之义,实则亦含绸缪之义。清人孙光祖亦云:“夫摹印者,言其用缪者,言其体制也。缪,绸缪也。何为乎缪之?欲其匀而满之也。”(《六书缘起》)段玉裁注《说文》“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句云:“摹,规也。规度印之大小,字之多少而刻之。缪,读绸缪之缪。”
由是观之,清人之理解俱与唐宋明人同,“绸缪”乃“缪篆”之本义明矣。后之学者不明古义,妄立新说,致使“缪篆”一词词义乖舛。考稽文献,证以诗文,个中真伪,可不待多言而自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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