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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人性的枷锁》

2022-04-03 17:57阅读:
王晓露
  《人性的枷锁》是英国作家威廉·萨姆塞特·毛姆的代表作之一。从毛姆的生平中可以看出,主人公菲利普的经历与毛姆本人有几分相似。他们都在十岁之前父母相继去世,毛姆被送回英国由叔叔抚养,而菲利普则被英国乡下的牧师伯伯抚养。他们都学医。这是最直接的相似之处。
  还有一种相似是:毛姆的童年生活孤寂凄清,有因身材矮小、严重口吃遭同学歧视的经历。毛姆在《人性的枷锁》中,给菲利普的最大缺陷是一只脚残疾,是跛子。这只脚的残疾,不只是小时受同学们歧视,它在菲利普的内心里任何时候都是限制,也是菲利普任何可以顺畅表达自己的时候,都是人们随口拿来攻击他的顽疾。
  一部好的小说,并不是好在作者单纯的文笔,而是好在作者下笔前的思想。毛姆下笔前就已经明白了人性是我们作为人的枷锁,主人公菲利普只管经历,只管感受,只管精打细算,只管穷愁潦倒……万变不离其宗:人性的枷锁。菲利普的感受越彻底,表达越到位,小说就越成功。
  从大的脉络看,菲利普身上的枷锁是宗教、爱欲、道德三方面的。把这三方面都细化在生活中,则是活生生一个人吃喝拉撒住行上的羁绊与解脱的重复过程。
  宗教告诉人的东西与现实中操纵宗教人员的行为表达相差甚远。作者将菲利普的伯伯放在教堂牧师的位置上,这个牧师威廉伯伯相貌很端正,中产收入,在菲利普刚到这个家时,家里的“炉子只有天太冷或者牧师感冒时才点起来,要是牧师太太受了凉,是不点着这炉子的。”,“牧师的拖鞋放在炉前的脚凳上,恭候牧师回来,旁边是菲利普的拖鞋,是由一只小孩的皮鞋和一只走了形的成人鞋子凑成的”。牧师星期日去教堂布道要单独一个人吃鸡蛋,菲利普要是能背下当日的短祷文,牧师伯伯就给他“吃鸡蛋的尖头头”。牧师每年外出度假,因钱不够支付两个人的费用而一个人去……就是这些细小让菲利普觉得威廉伯伯自私、冷漠,还从他的容颜上观察到他纵欲。作者让菲利普从认识身边朝夕相处的牧师伯伯来认识宗教,用琐细的生活一点一点的磨去宗教祷文里的冠冕堂皇。
  这个过程让菲普从童年到少年再进入小青年。牧师伯伯及伯母的规划是让他顺理成章的成为牧师,成为体面职业的中产。他
最终抗争成功,如愿的去巴黎学习绘画。完成了主人公挣脱宗教枷锁的第一步。
  菲利普与米尔德丽德,是菲利普与爱欲和道德的自我绑缚。就像菲利普时常感受到米尔德丽德脸上的病态一样,菲利普对米尔德丽德的爱就是一种自我内心的病态。病态是爱情的状态。陷入爱情里的人,只有爱的疯狂,只单独考虑爱是人的正常需求,不会去考虑爱的正常需求以外更多作为人的正常需求。
  菲利普爱米尔德丽德,从小青年在爱意驱使下自我内心的小斗气,到坠入情网后的放不下;从米尔德丽德不爱他,菲利普的自卑,到精打细算,阔绰的为米尔德丽德购礼物;从米尔德丽德被同居男人抛弃,怀着孩子归来,菲利普接收她,心想她会和他结婚过日子,到米尔德丽德瞬间钟情于菲利普医学院的朋友格里菲思;从格里菲思无钱支付他和米尔德丽德为爱的旅行,到菲利普愿意出钱让他们旅行,再到格里菲思抛弃米尔德丽德,菲利普又将以卖身为生的米尔德丽德带回家;从菲利普不再爱米尔德丽德,到米尔德丽德渴望得到菲利普的爱……整个过程,即使在菲利普不再爱米尔德丽德的一段时间里,菲利普在米尔德丽德那里得到的都是:你才是真正的绅士。
  “真正的绅士”,也许就是大众对追求体面活着的人们的最高评价;也许也是中产阶级最想给人间的表达。菲利普不再爱米尔德丽德,但他爱米尔德丽德的孩子,米尔德丽德用在家中的付出换取自己的吃穿住行。菲利普为赚更多的钱买股票破产,而米尔德丽德在菲利普破产前带着孩子离开了菲利普。破产后的菲利普历经饥饿、付不出房租主动离开家流浪街头,再每天去提供水洗脸的地方收拾好自己拿着广告去找工作,走投无路产生自杀的念头也是为了保持内心的体面。在内心这份体面的要求下,菲利普知道平日里的朋友情分薄如一层妄图覆盖一切真像的纸,而被定义为朋友的人,目光都短到这层纸的上面,漠然的让真像在这层下掩饰而过。
  菲利普逃离宗教,改学会计,一年后又以受不了数字的折磨改学绘画。他对绘画是抱有成为绘画大师的希望的。在巴黎他经历了同是学习绘画的范妮.普赖斯的死,“可怕的贫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巴黎浓厚的艺术氛围里,他目睹着艺术家们的生活,追问着“人生的意义”。菲利普不想既过着穷愁潦倒的生活,又成不了绘画大师。自己既然不是天才画家,那就好好的学一门专业,成为体面的绅士。
  诗人克朗肖送给菲利普的“波斯地毯”穿越了大半部小说内容,这地毯是克朗肖送给菲利普“人生意义”的答案。这答案直到克朗肖死后,菲利普才悟到:生命没有意义。波斯地毯的颜色是编织之人自认为可以这样搭配顺手编织的,而不是这些颜色有什么意义而特意搭配。生活也是如此,我们所走的路,许多时候都是顺着我们的内心走过的,而非什么意义或目的。
  菲利普最终选择了学医。即使破产后到百货公司就业,也没有失去经济收入好转后去完成医学学业的强烈愿望。菲利普的择业、交友、爱情、破产、道德交织在一起,完成了他从小青年的爱欲骚动到三十而立的艰难蜕变。这场蜕变从大的结构上说,他在摆脱和适应爱欲和道德的枷锁,实际上,他的每走一步,每一个想法,都戴着人性的枷锁。我们一边以达到目的的方式解下一副枷锁,一边又以新的愿望的方式为自己戴上一副枷锁。
  叔本华说:“意识是人类最大的监狱”,我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所知意识把自己囚禁在自己的那点所知里。毛姆说:人性即枷锁。生为吃喝拉撒住行的人,我们用吃喝拉撒住行套住自己,也用吃喝拉撒住行套住别人。
  财富是解下许多枷锁的钥匙,也是锁住许多枷锁的锁。过度藐视财富的人也许只看见财富锁的功用,而过度看重财富的人也许只看见财富钥匙的功用。而这个“过度”也许也是我们人类智力的残疾。菲利普的残疾是人人可见的跛子,而许多残疾却是藏着的心智不健全、精神不健全以及体内五脏六腑的某个器官的不健全。
  毛姆让一直勤于思考、有心理建设的菲利普是跛子,其目的是要表明:“……世界上正常的人是极为罕见的。每个人都有某种缺陷,不是身体上有缺陷就是精神上有缺陷。”“整个世界就像是个病房,在这个病房里既没有诗歌又没有理性。
  菲利普最终“接受了曾经使他生活得艰辛的残疾”,这残疾“曾经使他的性格变得乖戾”,也使他得到了“很多快乐的反躬自省”,还使他有了“对于美的敏锐的鉴赏力”……残疾是枷锁,是人性中的不幸,但不幸的背面又是有幸。
  有幸与不幸间,也是人性的枷锁解下又套上的过程。“过五关,斩六将”这是小时候对英雄的定义,看完《人性的枷锁》,心里觉得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过程。我们是我们自己的英雄,就像菲利普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哲学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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