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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剧本 第二幕 续

2010-06-08 15:45阅读:
雷雨剧本 <wbr>第二幕 <wbr>续

[鲁贵由中门上。
四凤呢?
这儿的太太叫了去啦。
你回头告诉太太,说找着雨衣,老爷自己到这儿来穿,还要跟太太说几句话。
老爷要到这屋里来?
嗯,你告诉清楚了,别回头老爷来到这儿,太太不在,老头儿又发脾气了。
你跟太太说吧。
这上上些些许多底下人都得我支派,我忙不开,我可不能等。
我要回家去,我不见太太了。
为什么?这次太太叫你来,我告诉你,就许有点什么很要紧的事跟你谈谈。
我预备带着凤儿回去,叫她辞了这儿的事。
什么?你看你这点--
[周繁漪由饭厅上。
太太。
(向门内)四凤,你先把那两套也拿出来,问问老爷要哪一件。(里面答应)哦,(
吐出一口气,向鲁妈)这就是四凤的妈吧?叫你久等了。
等太太是应当的。太太准她来跟您请安就是老大的面子。(四凤由饭厅出,拿雨衣进。)
请坐!你来了好半天啦。(鲁妈只在打量着,没有坐下。)
不多一会,太太。
太太。把这三件雨衣都送给老爷那边去啦。
老爷说放在这儿,老爷自己来拿,还请太太等一会,老爷见您有话说呢。
知道了。(向四凤)你先到厨房,把晚饭的菜看看,告诉厨房一下。
是,太太。(望着鲁贵,又疑惧地望着繁漪由中门下。
鲁贵,告诉老爷,说我同四凤的母亲谈话,回头再请他到这儿来。
是,太太。(但不走)
(见鲁贵不走)你有什么事么?
太太,今天早上老爷吩咐德国克大夫来。
二少爷告诉过我了。
老爷刚才吩咐,说来了就请太太去看。
我知道了。好,你去吧。
[鲁贵由中门下。
(向鲁妈)坐下谈,不要客气。(自己坐在沙发上)
(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我刚下火车,就听见太太这边吩咐,要为来见见您。
我常听四凤提到你,说你念过书,从前也是很好的门第。
(不愿提到从前的事)四凤这孩子很傻,不懂规矩,这两年叫您多生气啦。
不,她非常聪明,我也很喜欢她。这孩子不应当叫她伺候人,应当替她找一个正当的
出路。
太太多夸奖她了。我倒是不愿意这孩子帮人。
这一点我很明白。我知道你是个知书答礼的人,一见面,彼此都觉得性情是直爽的,
所以我就不妨把请你来的原因现在跟你说一说。
(忍不住)太太,是不是我这小孩平时的举动有点叫人说闲话?
(笑着,故为很肯定地说)不,不是。
[鲁贵由中门上。
太太。
什么事?
克大夫已经来了,刚才汽车夫接来的,现时在小客厅等着呢。
我有客。
客?--老爷说请太太就去。
我知道,你先去吧。
[鲁贵下。
(向鲁妈)我先把我家里的情形说一说。第一我家里的女人很少。
是,太太。
我一个人是个女人,两个少爷,一位老爷,除了一两个老妈子以外,其余用的都是男
下人。
是,太太,我明白。
四凤的年级很青,哦,她才十九岁,是不是?
不,十八。
那就对了,我记得好像比我的孩子是大一岁的样子。这样年青的孩子,在外边做事,
又生得很秀气的。
太太,如果四凤有不检点的地方,请您千万不要瞒我。
不,不,(又笑了)她很好的。我只是说说这个情形。我自己有一个孩子,他才十七
岁,--恐怕刚才你在花园见过--一个不十分懂事的孩子。
[鲁贵自书房门上。
老爷催着太太去看病。
没有人陪着克大夫么?
王局长刚走,老爷自己在陪着呢。
太太,您先看去。我在这儿等着不要紧。
不,我话还没有说完。(向鲁贵)你跟老爷说,说我没有病,我自己并没有要请医生
来。
是,太太。(但不走)
(看鲁贵)你在干什么?
我等太太还有什么旁的事情要吩咐。
(忽然想起来)有,你跟老爷回完话之後,你出去叫一个电灯匠,刚才我听说花园藤
萝架上的就电线落下来了,走电,叫他赶快收拾一下,不要电了人。
是,太太。
[贵由中门下。
(见鲁妈立起)鲁奶奶,你还是坐呀。哦,这屋子又闷起来啦。(走到窗户,把窗户
打开,回来,坐)这些天我就看着我这孩子奇怪,谁知这两天,他忽然跟我说他很喜欢四凤。
什么?
也许预备要帮助她学费,叫她上学。
太太,这是笑话。
我这孩子还想四凤嫁给他。
太太,请您不必往下说,我都明白了。
(追一步)四凤比我的孩子大,四凤又是很聪明的女孩子,这种情形--
(不喜欢繁漪的暧昧的口气)我的女儿,我总相信是个懂事,明白大体的孩子。我向
来不愿意她到大公馆帮人,可是我信得过,我的女儿就帮这儿两年,她总不 会做出一点糊
涂事的。
鲁奶奶,我也知道四凤是个明白的孩子,不过有了这种不幸的情形,我的意思,是非
常容易叫人发生误会的。
(叹气)今天我到这儿来是万没想到的事,回头我就预备把她带走,现在我就请太太
准了她的长假。
哦,哦,--如果你以为这样办好,我也觉得很妥当的,不过有一层,我怕,我的孩
子有点傻气,他还是会找到你家里见四凤的。
您放心。我后悔得很,我不该把这个孩子一个人交给她的父亲管的,明天,我准离开
此地,我会远远地带她走,不会见着周家的人。太太,我想现在带着我的女儿走。
那么,也好。回头我叫帐房把工钱算出来。她自己的东西我可以派人送去,我有一箱
子旧衣服,也可以带去,留着她以後在家里穿。
(自语)凤儿,我的可怜的孩子!(坐在沙发上,落泪)天哪。
(走到鲁妈面前)不要伤心,鲁奶奶。如果钱上有什么问题,尽管到我这儿来,一定
有办法。好好地带她回去,有你这样一个母亲教育她,自然比这儿好的。
[朴园由书房上。
繁漪!(繁漪抬头。鲁妈站起,忙躲在一旁,神色大变,观察他。)你怎么还不去?
(故意地)上哪儿?
克大夫在等你,你不知道么?
克大夫,谁是克大夫?
跟你从前看病的克大夫。
我的药喝够了,我不预备在喝了。
那么你的病……
我没有病。
(忍耐)克大夫是我在德国的好朋友,对于妇科很有研究。你的神经有点失常,他一
定治得好。
谁说我的神经失常?你们为什么这样咒我?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告诉你,我没有
病!
(冷酷地)你当着人这样胡喊乱闹,你自己有病,偏偏要讳病忌医,不肯叫医生治,
这不就是神经上的病态么?
哼,我假若是有病,也不是医生治得好的。(向饭厅门走)
(大声喊)站住!你上哪儿去?
(不在意地)到楼上去。
(命令地)你应当听话。
(好像不明白地)哦!(停,不经意地打量他)你看你!(尖声笑两声)你简直叫我
想笑。(轻蔑地笑)你忘了你自己是怎么样一个人啦!(又大笑,由饭厅跑下,重重地关上
门。)
来人!
[仆人上。
仆人 老爷!
太太现在在楼上。你叫大少爷陪着克大夫到楼上去跟太太看病。
仆人 是,老爷。
你告诉大少爷,太太现在神经病很重,叫他小心点,叫楼上老妈子好好地看着太太。
仆人 是,老爷。
还有,叫大少爷告诉克大夫,说我有点累,不陪他了。
仆人 是,老爷。
[仆人下。朴园点着一枝吕宋烟,看见桌上的雨衣。
(向鲁妈)这是太太找出来的雨衣吗?
(看着他)大概是的。
(拿起看看)不对,不对,这都是新的。我要我的就雨衣,你回头跟太太说。
嗯。
(看她不走)你不知道这间房子底下人不准随便进来么?
(看着他)不知道,老爷。
你是新来的下人?
不是的,我找我的女儿来的。
你的女儿?
四凤是我的女儿。
那你走错屋子了。
哦。--老爷没有事了?
(指窗)窗户谁叫打开的?
哦。(很自然地走到窗户,关上窗户,慢慢地走向中门。)
(看她关好窗门,忽然觉得她很奇怪)你站一站,(鲁妈停)你--你贵姓?
我姓鲁。
姓鲁。你的口音不像北方人。
对了,我不是,我是江苏的。
你好像有点无锡口音。
我自小就在无锡长大的。
(沉思)无锡?嗯,无锡(忽而)你在无锡是什么时候?
光绪二十年,离现在有三十多年了。
哦,三十年前你在无锡?
是的,三十多年前呢,那时候我记得我们还没有用洋火呢。
(沉思)三十多年前,是的,很远啦,我想想,我大概是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我
还在无锡呢。
老爷是那个地方的人?
嗯,(沉吟)无锡是个好地方。
哦,好地方。
你三十年前在无锡么?
是,老爷。
三十年前,在无锡有一件很出名的事情--
哦。
你知道么?
也许记得,不知道老爷说的是哪一件?
哦,很远的,提起来大家都忘了。
说不定,也许记得的。
我问过许多那个时候到过无锡的人,我想打听打听。可是呢个时候在无锡的人,到现
在不是老了就是死了,活着的多半是不知道的,或者忘了。
如若老爷想打听的话,无论什么事,无锡那边我还有认识的人,虽然许久不通音信,
托他们打听点事情总还可以的。
我派人到无锡打听过。--不过也许凑巧你会知道。三十年前在无锡有一家姓梅的。
姓梅的?
梅家的一个年轻小姐,很贤慧,也很规矩,有一天夜里,忽然地投水死了,后来,后
来,--你知道么?
不敢说。
哦。
我倒认识一个年轻的姑娘姓梅的。
哦?你说说看。
可是她不是小姐,她也不贤慧,并且听说是不大规矩的。
也许,也许你弄错了,不过你不妨说说看。
这个梅姑娘倒是有一天晚上跳的河,可是不是一个,她手里抱着一个刚生下三天的男
孩。听人说她生前是不规矩的。
(苦痛)哦!
这是个下等人,不很守本分的。听说她跟那时周公馆的少爷有点不清白,生了两个儿
子。生了第二个,才过三天,忽然周少爷不要了她,大孩子就放在周公馆,刚生的孩子抱在
怀里,在年三十夜里投河死的。
(汗涔涔地)哦。
她不是小姐,她是无锡周公馆梅妈的女儿,她叫侍萍。
(抬起头来)你姓什么?
我姓鲁,老爷。
(喘出一口气,沉思地)侍萍,侍萍,对了。这个女孩子的尸首,说是有一个穷人见
着埋了。你可以打听得她的坟在哪儿么?
老爷问这些闲事干什么?
这个人跟我们有点亲戚。
亲戚?
嗯,--我们想把她的坟墓修一修。
哦--那用不着了。
怎么?
这个人现在还活着。
(惊愕)什么?
她没有死。
她还在?不会吧?我看见她河边上的衣服,里面有她的绝命书。
不过她被一个慈善的人救活了。
哦,救活啦?
以後无锡的人是没见着她,以为她那夜晚死了。
那么,她呢?
一个人在外乡活着。
那个小孩呢?
也活着。
(忽然立起)你是谁?
我是这儿四凤的妈,老爷。
哦。
她现在老了,嫁给一个下等人,又生了个女孩,境况很不好。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我前几天还见着她!
什么?她就在这儿?此地?
嗯,就在此地。
哦!
老爷,你想见一见她么?
不,不,谢谢你。
她的命很苦。离开了周家,周家少爷就娶了一位有钱有门第的小姐。她一个单身人,
无亲无故,带着一个孩子在外乡什么事都做,讨饭,缝衣服,当老妈,在学校里伺候人。
她为什么不再找到周家?
大概她是不愿意吧?为着她自己的孩子,她嫁过两次。
以後她又嫁过两次?
嗯,都是很下等的人。她遇人都很不如意,老爷想帮一帮她么?
好,你先下去。让我想一想。
老爷,没有事了?(望着朴园,眼泪要涌出)老爷,您那雨衣,我怎么说?
你去告诉四凤,叫她把我樟木箱子里那件旧雨衣拿出来,顺便把那箱子里的几件旧衬
衣也捡出来。
旧衬衣?
你告诉她在我那顶老的箱子里,纺绸的衬衣,没有领子的。
老爷那种纺绸衬衣不是一共有五件?您要哪一件?
要哪一件?
不是有一件,在右袖襟上有个烧破的窟窿,后来用丝线绣成一朵梅花补上的?还有一
件,--
(惊愕)梅花?
还有一件绸衬衣,左袖襟也绣着一朵梅花,旁边还绣着一个萍字。还有一件,--
(徐徐立起)哦,你,你,你是--
我是从前伺候过老爷的下人。
哦,侍萍!(低声)怎么,是你?
你自然想不到,侍萍的相貌有一天也会老得连你都不认识了。
你--侍萍?(不觉地望望柜上的相片,又望鲁妈。)
朴园,你找侍萍么?侍萍在这儿。
(忽然严厉地)你来干什么?
不是我要来的。
谁指使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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