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照相馆·天蝎座的小孩
2022-06-27 14:44阅读：
这篇发布于2016年的文章莫名被隐藏了，重发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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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像是玩抓娃娃机一样，从学校随机“抓”出来一个小孩。一个天蝎座的，生日比我早8天的，却被我强迫认做弟弟的小边同学。
2005年9月 高二
刚刚从高一升上来的我们，终于当上了“学姐学长”，那心情，恨不得从新生面前耀武扬威的走过。
开学伊始的运动会上，应付性的写完班级要求每个人写固定条数的“广播稿”，坐在操场上百无聊赖。隔壁高一班级的区域，有一个
个子小小，面容清秀，看着像初一生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枝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红色月季花，跑来跑去。
那朵红色的花有些显眼，他东跑西跑的样子有些搞笑。
11月的时候，上午第二节下课后的课间，我和宿舍老大去食堂买吃的。在窗口那里，学生们挤挤攘攘，好不容易排到了我和老大，一个男生在我们旁边要往前伸饭卡，被我捉住胳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小男生赶紧满脸堆笑的说“学姐先来，学姐先来”。
是那个“月季花小孩儿”，那股机灵劲儿把我和老大都逗笑了。
后来回到教室，我和老大越想越觉得搞笑，那种要当“学姐”的大姐头因素被激发，瞬间决定去楼下班级找他，要“认个弟弟”。
他的班级在我们教室正下方，和亚芳，以及前面写过的留
级的“L”一个班。
算是生活的巧合之一？
到了他的班级，直接冲到人家班里，说要找他，被他们班学生以为我们是来找他麻烦的，把人家班里搞得人心惶惶，后来我俩揪左右两边，抓到这小孩儿，到我们班门口。他还要往楼下跑，被我冲上去揪住衣领拎回来了。
孙烨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的对我说：我知道为啥他们都说你初中时候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之后，这小孩儿就成为了我和老大，王倩，我们仨个共同的“弟弟。”
虽然后来我知道，他比我还要大几天。我俩都是九零年的天蝎座。
刚刚结束了十四岁的你，认识了即将开始十五岁的我。
十五岁生日，是人生中收到礼物最多的一次。
小边同学，也和L一起，跑到我教室外面，各自给我送了礼物。
是一顶粉色的小帽子。
十二月圣诞节的时候，他跑来我们教室，叫了三个姐姐出来。手里拿着三张信封包好的圣诞卡：两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然后分别给了我们三个。
信封上写的有我们三的名字，我和王倩的是两个大的信封，老大的是一个小的信封。
老大还说：你个小孩儿这么偏心眼儿啊，为啥给我的是小的。
他坏笑了一下，跑下楼，边跑边回头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拆开信封，才发现手里贺卡上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我们三个按照信封内的名字交换了正确的卡片。
发现最小的那个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这个最小，却最精致，打开是一座立体的城堡。
她俩立刻嚷着：偏心眼！ 你的最好！！
她俩的贺卡上都写着“XX姐”，我的贺卡上写着“lj”
这个“弟弟”的确对我最好。
高二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大雪封路。回家的公交车都不开了。
家里离得近的同学都回家了，我和倩没有公交车可回，决定再在宿舍多待三天，领完成绩通知单再离校。
在宿舍楼外碰到了我们“弟弟”，他也没回家。我们三个在无人的操场玩儿疯了。那是记忆中最深刻的两场雪之一。
满操场的雪，满眼的白色世界，空无一人的校园，这满满的白色似乎都属于我们三个人。我们跑啊，蹦啊，跳啊，躺在雪地上，在雪地上写字，砸雪球...
玩儿了个天昏地暗，最后都开始担心这样玩下去会不会得“雪盲症”。
到了中午，各自回宿舍泡泡面吃。
等午休完，又下楼，发现他在操场上堆了一个大雪人！
不是那种敷衍的丑丑的，是一个圆滚滚的，胖胖的很可爱的雪人。雪人身子底部，用红色的粉笔，染出了我和王倩的名字。
那天在操场雪地上的情景，也成为了我高中记忆里，最开心的几个场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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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常会在我的博客里留言，有时候是安慰的，有时候是嘲笑我不知道学习，净伤春悲秋了。
后来，小猪重新出现在我生活里。
小边同学还会跟我说觉得小猪就是个小孩儿，我说你也是个小孩儿，就别说人家了，好歹人家还是你学长。
他说：学长怎么了，反正就是没长大。
某次我和小猪一起在“飞翔”通宵上网，小边也在通宵，不过是另一个网吧，天快亮时他说：该下机回学校了，大早上的你不冷吗？
我说冷啊。
后来他就下线了，再然后，他出现在“飞翔”，手里拎着个外套，递给了我。
原来他从网吧匆匆下机，跑回学校宿舍，拿了件衣服又匆匆跑来...
我穿着那件外套，跟着小猪还有他，在微曦的晨光里，三个人一起慢慢的走回学校。
这辈子能真诚的纯粹的被几个人爱过呢？
那个清晨，却有两个男孩儿，在身边，陪你走过一段路，一段长长短短的时光。
写到这里，突然发觉很羡慕那时候的自己。
比如那年夏天，小猪会在四楼的走廊静静地站着看着二楼的我，而我们都不知道的是，小边那时和亚芳在楼下一楼，仰头看着我们两个...
当年不知道，如今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美好。青春时光里最重要的几个人，都在。
高二的最后一天，也是那年六月的最后一天
在篮球场边，男生宿舍门前的双杠，还是三个人。
经过了一场不怎么愉快的对话，小边第一个回宿舍，我第二个回宿舍，小猪是最后一个。
他坐在双杠上，说“我想最后再看看即将离开的校园。”
那是最后一次三个人同时出现，也是我们共同的十六岁，最好时光的终结。
那天，大家似乎模模糊糊的意识到即将失去什么，又似乎浑然不觉。
只是当时的三个人，谁都不知道，命运会将各自带向不可预知的方向，而结局，却早已经写好。
后来，小边偶然发现了我的贴吧，看到我在里面偷偷写的一些灰暗的情绪，会用各种ID在我那个贴吧里发帖。其实我一直知道是他。
那些年里我似乎真的是把自己搞得太惨烈了点。
所有的情绪和秘密都闷在心里
身边朋友有很多，可以对话的却没有。
自己秉持着“安慰捉襟见肘，冷暖自知”的原则，不打扰，也不依赖。
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自己写字
习惯了不倾诉，不表达，不合群
习惯了把自己躲在壳里
自以为自己很理智，很清醒
自以为自己是“情存疏也，近不过己，智者无痴”的那个“智者”。
他也说的很谨慎，他没有说“我”，他会说“我们”，会说“有太多像我这样的人，甚至比我更关注你的人在默默爱你”。
他说“请允许我们为你分担，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我想，也就那个年月，会有人把悄悄的爱一个女孩，当做“责任和义务”，即使对方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2008年的夏天，我和LJ走在我们那个城市的路上，迎面居然看到了阔别一年的你，那场面有点尴尬，我们默契的选择了假装互不相识，然后擦肩而过。2008年10月，我念大一的第一个国庆节，彼时我已和LJ分手，国庆节后要去太原的前一天晚上，我们绕着市区转了一大圈。是我耍赖把你叫出来，陪我暴走了半个晚上，后半个晚上，以你在网吧一秒入睡告终。当时是你还是我说的，那是我们18岁之前最后的任性。
2009年的夏天，又是一个荒诞的晚上。我再一次看着你睡着。到现在我都很羡慕你，拥有能秒睡的功力
后来，渐渐的你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也或者是只是远远观望，直到我毕业，2012年的夏天。你又在贴吧出现，发过帖子。以“莫回首，有鬼”之名。
读研，毕业，工作，日子如流水，缓慢的，波澜不惊的，静谧无声的流过。我的生活如无数普通人一样，三年五年一下子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过去。不是没想着联系你，我也一直有看你的空间动态，但你的QQ空间一直是禁止评论的状态。我感觉那几年你并不想让我知道你的生活。
当时读安妮宝贝，会抄下她写的句子“你爱着的不是当时的那个人，而是那段有他的时光。”
隔了许多年，才懂得，才明白。有时候你对年少时的人难以释怀，其实并不是因为还放不下或者怎样，也许只是因为你爱着那时的自己。
我爱着那段时光，那段时光里的人们，你，我，他，她 ，我们。
————————————————————————————以上写于2016年——
2018年的时候，我从你空间偶然看到你微信号，于是加了个好友。你说其实你之前用小号加过我，没有聊过天，只是看看朋友圈，偷窥一下我的生活。
那年五月，我问你什么时候结婚。
他说最快是明年，现在有一个比较稳定的女朋友，还带着比较幸福和开心的语气跟我说她如何如何。
然后有点突兀的，你说“谈过两任，俩人性格差不多，不过都跟你不一样。”
我笑，说“干嘛突然拉我做对比。”
“并不突然吧”
嗯，不突然
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些年那样，始终假装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了。
也没有必要再假装了。
你还说“从你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是2013年前后。”我意识到那年你的生活一定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但我没问。
你也说起你很多年前就认识陈F了，你们甚至多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但你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我的名字。
你只说：他好多次喝多了会说以前很多小姑娘都追他的事，别人都笑他。
而你笑着说：这话我信。
最后你说，从前的事没想过要忘记，但也不想时时提起。
后来，你去云南待了一个月，在QQ空间发过一条说说：
“你是我的幽灵，总在我不经意间出现在我心里，梦里。昨晚，你又来了。那么清晰，那么模糊。那么真实，那么虚幻。我结束了一个多月的云南之行回到家里，我牵着你的手，走过大街小巷。我抱着你的身体，感受鼻息心跳。你说让我等你一下，我就等啊等啊，等到梦醒。你总这样断断续续地潜入，又悄无声息地遁出。
醒来之后我走进山里，看着蓝天，白云，旭日，和风，高山，密林，清泉，小溪，听着水流，鸟语，虫鸣，蛙叫，想着你。想着你一定会喜欢这里，想着你一定拍的比我好看，想着并肩坐在山顶，田埂，桥头，石堆，你抱着双膝，我抱着你。美景良辰，秀丽河山，无一不是你。——边”
在空间看到这条说说的时候，有些霎时的怔住。
内心五味杂陈，却只是沉默的什么也没说。
越发的没有足够的情商去面对这些，更越发的不能面对他人突如其来的情感表达。
拙于应对，也无法回应。
你很平静的跟我描述路上碰到的松鼠，林间的清甜泉水，白桦树，晴雨交加的天气，青石路...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好几年了，不曾再看过他人为我写了些什么，不曾在他人字里行间看到关于自己的东西。
在以后，除了生日那天会发句生日祝福，我们再无联系。
没有别的原因，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你好不容易走入正轨的，并且逐渐会拥有幸福的生活。
2020年年末，你结婚了。
你站在台上，穿着西装的样子，在视频里那么模糊那么失真。让人再一次感慨岁月的迅疾和毫不留情。又像是昨天，又像是隔世。在我的记忆里，你还是多年前的样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说话带着点嘲讽的语气。十五年前我叫你小孩儿，叫你弟弟。甚至QQ上对你的备注，一直到前几年，还是'弟弟'。
我那天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想了想还是屏蔽了你。不想让你看到，或者说至少不想让新婚燕尔的你看到，怕对你有打扰。你看，就像你说的，我还是那么自恋，还是挺改不掉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的毛病。
可能就是这样吧，曾经年少时那么用力的想要记住的人，以为彼此不管以什么身份存在都会是对方生命中重要部分的人，终于还是会慢慢走散，会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然后各自过上毫不相关的日子。而最绝望的是我们也都默认了这种失散，也学会愈加淡定平淡的接收这份失去。
有一些片段不断在脑海中闪回，一些美好的不美好的，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可以回忆的，或者避而不谈的，往事。始终都存在。过去的年月里，我也不断在反思，不断在打散，重构，试图解析一些东西。
然而就如同你说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会刻意去忘记，也不想时时提起。
青春里很多东西就是模糊不清的，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不懂得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我们懂得的越来越多，真诚却越来越少。以前我们敢于说亲爱的，说想念，说爱，敢于拥抱爱的人。如今，就算是怀念，也是一个人的事，就算是想念，也不敢说出口，岁月静好，可以呈于人前；痛苦悲伤，还是一人品尝。
不管经历了多么平淡或者惨烈的青春，多么用力的别扭的跌跌撞撞的长大，只是曾经作伴的孩子们啊，都长成了一模一样的大人，面目模糊的成年人。
然后统一步入被强行按头称之为“幸福”的生活。
人无再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