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李佩甫长篇小说《生命册》中的两个人物
2017-07-06 10:41阅读：
在物质和精神追求中迷失自我
——谈李佩甫长篇小说《生命册》中的两个人物
蒋军辉
在李佩甫的小说《生命册》中，出现的人物有近百个。其中有两个人物，一个是虫嫂，一个是骆驼。这两个人物身份不一样，经历各异，结局也不一样。但在他们身上，也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虫嫂生来卑微，一米三四的样子，嫁给瘸子老拐，更加让人看不起。结婚第二天，割草交草
，就开始了脚踩磅秤耍阴谋诡计的勾当。顺便还偷了村里的五穗嫩玉米。但这只是开始。随后虫嫂展开了十八般武艺，什么都偷，逮什么偷什么。偷茄子，偷辣椒，偷芝麻，偷黄豆，成了名正言顺的偷儿。小偷的名字，似乎并没有影响虫嫂偷的习惯。更让人看不起的，是因为偷，而带来的性交易。虫嫂的偷技不高，而且她也不怎么忌讳让别人知道。于是看枣的老光棍捉住了虫嫂，并以性为要挟。虫嫂得到了枣，可是也失去了作为女人最重要的东西——脸面。此后，虫嫂把性当成了随意出卖的东西，一发而不可收。
虫嫂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去偷，很简单——生存。因为要吃饭，要
养活三个孩子，还有不中用的老拐，还要照顾娘家人。虫嫂虽然身材矮小，但内心里是坚强的，或者说是坚忍的。为了生存，她可以不要一切，只要活着。在她内心里，活着是唯一的目标，活着是最重要的事情。脸面，在那个可能饿死人的年代，已经放在了第二位。虫嫂以自己的屈辱，换来了全家人的肚饱，从这一点上来说，虫嫂的目标达到了。
当生存问题解决以后，虫嫂也开始了对生命尊严的要求。用她自己的话说，我改了，我从此以后改了。虫嫂确实改了，为了家庭的尊严特别是孩子们的面子，虫嫂确实是改了。而且，培养出了三个大学生，让村里人刮目相看，从这一方面来说，虫嫂仍然是成功的。甚至到最后，在虫嫂的意识里，她仍然是成功的，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或者说用自己的行动体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从人物身份上来说，虫嫂代表了农村人对物质生活的需要。当然也有精神追求，而且，虫嫂的精神追求似乎也达到了。她的三个孩子都上了大学，有了工作，成了国家人。村里的人对虫嫂的看法也改变了。
李佩甫在小说第六章的开头，描写了农村中的一些野草。如翎子花，抓地龙，仙人花，小虫儿窝蛋，这些草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野生，生命力强，不管别人看见看不见，一岁一枯荣。李佩甫把虫嫂比作小虫儿窝蛋，是因为二者有很多相似之处。
骆驼的形象则反映了现代城市人的物质和精神追求。
骆驼有智慧，有头脑，能吃苦，在奋斗的过程中，骆驼也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是，在金钱至上的观念冲击下，骆驼开始了对金钱的无底线追求。骆驼最初闯天下，是为了要出一百套经典的，这如果算是纯粹的精神追求的话，可以说是高尚的。可是后来，在追求物质生活的过程中，则不择手段，丧失了理性与道德，完全迷失了方向。简单地说，开始是没有钱，后来有钱了，又没了灵魂。骆驼有令人同情的一面，那就是固守个人的尊严与狭小的道德观。为了不连累他人，为了自己已经打下的基业，骆驼最终选择了从十八楼上跳下来。虽然事情并没有因为骆驼的死发生太大的转机，范副省长等人还是受到追查，但骆驼居心良苦，也反映了他并没有完全泯灭的良心。从这点上来说，和莫泊桑笔下让人可恨又可怜的玛蒂尔德颇有几分相像之处。
这两个人物，虽然身份不一样，但在追求个体价值实现这一点上来说，是相同的。而且都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也都取得了一定意义上的成功。从人物性格上来说，对待生活中的挫折和磨难，骆驼远远不如虫嫂表现得坚韧与顽强。但是从他们的人物身份来看，这样来处理两个人的结局，是合乎逻辑的。虫嫂首先追求的是生存的需要，骆驼追求的则不仅仅是物质需要，还有人生价值的体现，社会对个人才智和身份的认同。或者说，骆驼追求的更多是理想层次上的。骆驼经过艰苦的拼搏好不容易建立起了自己高大伟岸的人生形象，一旦发现这个形象即将坍塌，骆驼以生命来维护自己的尊严便显得合情合理。
在《生命册》里，作者借虫嫂这个人物写出了旧时代贫穷落后的农村人的物质和精神追求，通过骆驼这个人物则反映了新时代城市人对物质和精神生活的追求。实际上，不只虫嫂，即使像骆驼这样看似有宏大理想和抱负的人，在壮阔的社会场景中，又何尝不是一棵极其普通的小草呢？生存不易，得坚强，得有韧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