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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允许我们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点评)/汪雨萌

2026-09-02 16:13阅读:
《冷泉》是我最早读到的陈婷婷的小说之一,当时看了两行我就觉得很惊喜,惊喜于她对场景和语言的把握已经非常准确,但又觉得很有意思,她这么小,却选择写一段复杂的介于恋爱与婚姻之间的感情关系,她写得明白吗?这篇作品几经修改,已经与我当初读到的那一版不太一样,但很显然进步了非常多。她的语言维持了原先克制、精巧、富有节奏感的风格,这种风格也恰当地嵌合了她的创作内容,一个故事之外的“故事”。
我常常鼓励我指导的学生们勇于尝试爱情题材的小说创作,但很显然,现在的年轻作者对这个问题并不十分感兴趣,他们更愿意探索一些更沉重、更尖锐,也更富当下感的题材,比如个人成长、原生家庭、时代刻痕等等,也因此更愿意用一些更锋利、更华丽、更有张力的写作风格。因此我很珍惜陈婷婷的创作,她的很多作品都与婚姻、爱情相关,而且她试图从一种非常规的视角和故事中去呈现她所认知的亲密关系,而且这些故事看起来都是如此日常,仿佛把所有的冲突和矛盾都要隐没在月亮背面的阴影中。《冷泉》中乔茗与许方廷的关系可谓是非正常恋爱关系的集合体,他们年少相恋,同居多年,如今却是各自出轨,貌合神离,乔茗还曾经流产过一个孩子,导致不孕。这么多可算得上是“狗血”的要素综合在一起,处理起来其实是非常困难的,稍有不慎就会滑向“青春疼痛”文学的路上一去不返。但陈婷婷处理得很“严肃”,在她的笔下,这些夸张的情节要素从来没有正面呈现给读者,它们出现在乔茗无法拥抱的香水气味里,出现在许方廷多余的解释里,出现在他们各自尴尬的面部表情里,也出现在他们面对朋友时亲昵的姿态里。但是这种呈现却又不是一种“面具”,那些亲密或冷淡的瞬间,那种无以为继但大家都选择走下去的无可奈何都是这段关系的真实面貌。乔茗和许方廷的故事是各自精彩的,但是他们在面对彼此的时候都选择把自己藏在故事之外,这种处理方式是日常的、深思熟虑的,是很“大人”的,这是属于作者独特而有意味的选择。
我喜欢陈婷婷对《冷泉》的处理方式,超过了她其他的一些试图写得更尖锐、更先锋、更有个性的作品。我曾经对她说,如果你要写有“实感”的爱情与婚姻故事,那么这个故事的一切都应当隐藏在日常的、让人几乎无法察觉却又隐隐觉得突兀的细节里。我不知道她是否接受我的建议,但《冷泉》所写的就是我期待的这样一个只属于细节的故事。虽然作为一个
结婚十余年的女性,我觉得故事的某些情节还是有些概念化,作为一个写作老师,她的笔触偶尔还是让人觉得有些稚嫩,但陈婷婷对小说、对生活的理解已经拥有了超越很多同龄人的成熟,足以让我们期待她今后的作品与发展。


(节选)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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