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说谍战——“学霸马识途”——----东方闻捷推荐
2022-05-17 11:11阅读:
“学 霸” 马 识 途
——空山老月
马识途老先生是一九一五年生人,今年已经一百零八岁了,这位老寿星刷新了许多中国之最,比如,中国最老的“地下工作者”。
大家都知道《红岩》这部小说,里边的许云峰、彭咏梧、江姐、刘思杨、《挺进报》的陈然、华蓥山的“双枪老太婆”等,都是他的下级,他当时是中共川康特委副书记。
他的上级是谁?是特委书记蒲华辅,叛徒蒲志高的原型之一。由于出了一连串叛徒,马识途所在的川康特委遭到了彻底破坏,他是唯一逃脱的特委领导。
简单地说吧,蒲志高的原型之一,地下党重庆市委副书记冉益智被捕叛变,供出了他的上级、蒲志高的原型之二——市委书记刘国定。刘国定被捕叛变后,又供出他的上级、蒲志高的原型之三——川康特委书记蒲华辅。蒲华辅叛变后……。
当然,叛变的是少数,像许云峰,齐晓轩,江竹筠等都视死如归,正如陈然写的自白书:“对着死亡我放声大笑,魔鬼的宫殿在我笑声中动摇,这就是我——一个共产党员的自白,高唱凯歌埋葬蒋家王朝。”烈士们的战斗精神,鼓舞了好几代人。
马识途之所以能脱险,应归功于他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和高度的革命警惕性。
他十年前就是中共地下党鄂西特委副书记,因出了叛徒,鄂西特委书记何功伟,特委妇女部长,他的妻子刘惠馨都壮烈牺牲了,他因为在外地执行任务而幸免与难。
这次在重庆,他刚到接头点,就发现后边有尾巴,但他没有惊慌,而是从容走出接头点上了大街。
走了一段路,他装着点烟要防风突然转身,后边几个尾巴赶紧往旁边躲,他一眼就看清是三个。
他忽紧忽慢往前走,特务也忽紧忽慢跟着,他迎面看到一个两分面熟的商人,就热情地打个招呼并抬了一下手,后面一个小特务立刻跟上了那个人,尾巴由三个变成了两个。
他又走进一个商店,跟老板问了两句价转身就走,立刻一个小特务钻了进去,身后只剩一个,这就好办了。
他大大咧咧走进一个茶馆,和跑堂的伙计说笑着往里走,特务就站在门口等着,只到马识途从另一街口出来,看到那特务还盯在门口——他不知这家茶馆有后门。
解放后,罗广斌、杨益言写《红岩》,老上级马识途对他们反复强调,要写真写实,叛徒就是叛徒,不管他是多高的领导,领导人叛变对革命的危害更大。
我觉得另一个称呼对他也很合适——年纪最大的“学霸”。
他出生在四川的忠县(现在的重庆三峡库区),家境富足,从小读书就聪明。十五岁时独自外出求学,别人都选重庆、成都、武汉等地,他直接就去了北平。因为在当时的中国,北平的大学质量最高。
到京后,他顺利地考进了“北平大学”的附属高中,进了这个高中,就等于一只脚踩到了大学的门槛,可悲催的是,刚进学校就碰上了“九
· 一八”事变。
沈阳沦陷,北平飘摇,安稳的课桌没有了,怎么办?既然北平不“平”了,那就去上海吧。
马识途挤在火车顶上随难民跑到了上海。
上海哪个中学好?“浦东中学”。这是光绪年办的,上海现代意义上的第一所中学,有北“南开”、南“浦东”之称。
那就考它,马识途又顺利地考进了“浦东中学”。
其时正赶上“一二 ·
九”学生运动,上海抗日气氛高涨,因为“爱国七君子事件”,老蒋的国民政府讨好了日本人,惹怒了中国人。马识途目睹并积极参加了这些进步活动,也为他后来参加共产党奠定了基础。
这个时期他也没放弃本职学习,听说鲁迅有演讲,多远也得去听,听说著名教育家叶圣陶主持一个中学生散文大赛,他积极参赛并作品名列前茅,叶圣陶对这个学生喜爱有加,一度想把他留在身边。
但马识途认为,中国之弱,弱在工业,枪炮弹药都非常落后,要救国就要强工,他决定弃文从工。在南京“中央大学”招生时,他填报了化工系,被高分录取。
在化工系他碰到了和他有同样理想的女同学刘惠馨,两人谈学习,谈理想,谈救国,查汉奸,抬伤员,直到南京城破大屠杀的前两天,他们才和最后一批“中大”同学逃到了武汉。
学业没有了,那就专心抗日救国干革命,两人先后参加了共产党并在一九三九年结了婚。
当时在共产党里,大学生可是宝贝,知识渊博,口才好,鼓动性强,说出话来深得民心,加上当时国共合作,就把他派到鄂西特委当副书记,刘惠馨任妇女部长兼交通员,任务是发动农村群众,壮大抗日力量。
这一次党汲取了“四 ·
一二”的教训,没把名单交给国民党。果不其然,不久老蒋就掀起了反共高潮,围歼皖南新四军。
不幸,鄂西也出了叛徒,鄂西特委机关遭到毁灭性破坏,刘惠馨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被抓进监狱,直到被枪决也没出卖一个同志。
当时正在外地办事的马识途幸免于难,钱瑛(解放后国家监察部首任部长)派人通知他,形势险恶,湖北有人认识你,不能呆了,现在“西南联大”正在云南招生,你到昆明去读书,站稳后组织会联系你。
“西南联大”是什么学校?那是中国顶尖的三所大学——“清华”、“北大”、“南开”的战时联合体,招生录取非常严格,校长梅贻琦的女儿、“云南王”龙云的女儿,都因为差了几分不能入校。
接到任务的马识途含悲忍泪,横穿湖南、广西、贵州来到昆明,总算没误考期,顺利考进了“西南联大”中文系。
其实,这样的人不止马识途一个。
比如,缅甸仰光中学的学生王汉斌,刚入党就奉调去延安,因为延安需要这些懂外语的华侨做统战工作,可到了云南就陷住了,因为皖南事变,国民党把延安围的铁桶一般,就凭他那一口南方蛮子话,恐怕走不到西安就去坐大牢了。
组织上决定,既然走不了,你先考进联大,读书待命。
王汉斌到的晚,错过了考期,比马识途低了一届,考进了“西南联大”历史系,解放后任第七、第八两届全国人大副委员长。
我想起著名作家严肃写的歌剧《江姐》里的一段唱词:“共产党里能人多,有个双枪老太婆,双手打枪百发百中,说打你的脖子不打你脑壳。”
应该把词改一下:共产党里学霸多,想考你的哪科就考上哪科。这是玩笑话。
“最老地下工作者”、“最老学霸”都不是正规称呼,马老先生正规称呼应该是“中国最高寿的作家”。
他本来不是专业作家,解放后是四川省建设厅长。杂志社向他约稿,他就写了一篇当年搞地下工作的小说《老三姐》,反响很大。
他到北京开会,中国作协书记处的领导们反复找他动员,要他到文联工作,说写一部好小说的作用比他当厅长的作用大。
这些领导都是当年“一 ·
二九”时的熟人,磨不开面子,只有答应。一九六一年他出版了长篇小说《清江壮歌》,背景就是鄂西特委领导的地下斗争。
我是上小学时读的这部小说,感觉故事感人,引人入胜。
那个时期出了许多优秀小说,至今都快炙人口,最大的特点就是真实可信,有说服力和感染力。
这也难怪,《林海雪原》是剿匪小分队领导曲波写的,《铁道游击队》是队员刘知侠写的,《敌后武工队》是冀中军区武工队长冯志写的,《红岩》是渣滓洞监狱幸存者罗广斌、杨益言写的。
作家深入生活了解到的素材和作家的亲身经历,无论如何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细节。
马识途的经历太丰富了,基本不用构思,想起一段写出来就是就是好文,而且常写常有,常写常新,直到二零二零年七月,他才说:“我已一百零六岁……从此封笔啦”。
他的小说不但情节好,逻辑顺,语言也很生动。
著名电影人姜文看到他的小说《夜谈十记》中的《盗官记》,突发灵感,立即让人联系,买下了该文的改编权,并亲自主持改成了故事片,电影没用原名,改名叫《让子弹飞》。
2022.0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