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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人那狗》影片赏析

2006-12-13 15:47阅读:

没有去过八十年代的湘西,但《那山那人那狗》告诉我那时那地是一个美好的去处,是一个可以让心灵宁寂的去处。随着一曲古朴的湘萧,在淡淡的雾霭,浓郁的绿意,夹道起伏的山峦中,隐现出这家人:袅袅的晨炊,低矮的砖木小屋,老乡邮员,儿子,妻子。《那》从儿子的自述开始,讲述了老乡邮员父亲因长年劳累,患下腿疾,不得不放弃自己做了半生的乡邮员工作。由儿子接班的第一天,实在放心不下,便带上自己的狗――一直陪伴自己跋山涉水的忠实伙伴――二子,同儿子一起踏上了三天两夜的邮程……现代的很多电影越来越热衷于书写离奇,同时也就离生活的本真越来越远;震撼并非一定波澜壮阔跌宕起伏,《那》的从容与舒缓,还有那质朴到极致的情感,也形成了一种深沉的震撼,使我无法过于理性的来谈论它。《那》的色彩,《那》的语言,《那》的人物《那》的生活,被揉合的如原始榆木的花纹,浑然天成,无一不流露出生活的本真,厚道,与纯净。
《那》的画面感很强,但并不复杂,很干净,很怀旧,传达出的信息饱满深刻。影片给予老邮员的第一个镜头是一个手部动作的特写,画面的色彩就像是一张发黄的旧报纸,凝聚了历历往事:一双枯瘦的手麻利的将报刊杂志和信件整理分类,小心翼翼地折叠破旧发黑的邮袋,一叠叠被整齐码好的邮件…伴随着静静流淌的音乐,儿子的自述“……那天我一睁眼,就发现我爸把我已经都装好了的邮件又都掏了出来,别说他对我不放心……”简单明了却也也非常准确的把父亲一生对邮递工作的情感与责任感展露无遗,这似乎是一个全片的统领,父亲之前工作的半生,即将面临退休时的留恋,儿子未来的工作与人生,甚至包括母亲的一生,都将围绕这一生活动作展开。所以这一个简单生动的画面随即也引领了整个故事简朴的叙述风格。沿着那条邮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副副如溪水流动的山间画卷:晨色朦胧中的窗灯,黝黑深邃的石巷,叠嶂起伏的郁绿,蜿蜒的山路,清晨杂有湿气的野草,山腰里被夕阳沐浴的村庄,红红的篝火,黄土批成的炉垗,破旧的门框……将乡间的美景描摹如斯!一路也将老邮员及其妻、儿的生活与心灵历程娓娓述来。从我个人感性的角度来看,有几处是不得不讲的
,首先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几个门槛的镜头,画面的光线明暗对比十分强烈,门外明亮门内暗黑,当然,这除了是对乡村生活空间真实返璞的描写之外,每次镜头的运用也让我体味到了更深的寓意。如若不是完美的巧合,那便是导演巧妙的处理,这种门槛内外光线的对比恰如其分的暗含了剧中人物的生活状态:如第一次门槛的镜头出现是在儿子儿时的回忆里,屋内的视角,全景,一个月回家一次的父亲的身影急匆匆的从光线明媚屋外跨进光线昏暗的家门内。如若把昏暗的屋内比作父亲的家庭生活,那么父亲对于家庭和儿子来说是陌生的;第二次,是在父子出发后到的第一个村子里,二人对坐在光线明亮的门槛外等人,全景,屋内的视角。这时父子二人都坐在明亮的光区,如若把父亲的事业比作屋外明亮的光线,则这个镜头便预示着儿子对父亲的理解是有可能的,二人的沟通与相互理解是有可能的。果不其然,很快,由于乡秘书说“别人都去当官”的话,父子陷入了尴尬的气氛,委婉的音乐在这里却登时让人的心情一下沉重起来,父亲热爱工作的质朴与被世俗不解的苦涩就在这淡淡的瞬间一涌而出,演父亲的腾汝骏一个的抬眼和一个低眼去装旱烟的动作,完美的心理体验,把心理活动表达的十分精确。儿子刘晔当时给的是侧面近景,不敢正视,他对父亲在外人面前的尴尬有本能的心痛,儿子与父亲的心灵上的沟通与体谅也是在这里通过抽一杆旱烟,正式开始的;第三次是五婆家里那一段,开头和最后一个镜头都是五婆坐在门槛内面对门外,全景,从屋外看的视角,五婆身后是漆黑的屋内空间。如若把黑暗比作五婆现在的生活处境,五婆坐在门槛内就代表她身陷其中,而屋外的明亮的光线如同乡邮员给五婆带来的唯一生活希望,在五婆困苦孤寂的生活里,信是她所有情感的寄托与生存的力量;第四次门槛上的慢镜头和侗族山歌的运用把揭示父母情感生活的苦衷推向了高潮。是父亲对母亲的回忆,屋内的视角,全景,赶路回来的父亲抱起母亲冲进门内。如上所述,这个镜头之前对父亲归来之后的父亲和母亲的描写都是在室外明亮的光线下进行的,观众能够感受到母亲的苦闷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她对父亲无言的理解与宽容。好像听谁说过,优秀的导演每一个镜头都不会妄用,《那》中的质朴,画面的简单干净绝不代表没有内涵。更多时候是一种高明的表现,诸如篝火的两次运用,第一次是儿子与侗族姑娘跳舞时,包含了父亲的爱情,也预示了儿子的爱情,更预示了人类生存的一种传承;第二次时儿子背父亲过完河之后,生起的那堆火。这堆篝火的燃烧,是父与子心灵彻底交汇的高潮象征,父子间的所有隔阂都在这堆篝火中冰释无遗。儿子终于开口叫了声“爸爸”。而这种对亲情的收获,对于即将退休的老邮员来说,无疑是最可贵的安慰。等等。我也只是拾其一叶,以示我对一部好片的感激。
当然很多时候,一种震撼的效果往往是通过多种元素手段来体现的就如本片的主题音乐,凄婉的洞箫,悠扬的山歌,等虽然都不是独立出现的,它融会在了影片的故事叙述和人物塑造中,虽然音乐本身就可以使观众嗅到山路的清香与篝火的热烈,但与情节画面的结合使不同的乐曲有了共同的灵魂。这个灵魂在刻画人物心理与环境上与镜头结合的天衣无缝,使整个影片镜头充满音乐的节奏感。不知有没有人感觉到,儿子随身带的那个收录机。我们一路走来领略尽了湘西山间的美景与宁静,又经历了父亲生活的洗礼。很多时候竟以为,父子生活的空间就是当时社会的缩影,错以为那时的人原本就是这么活着。每次当收音机里放出来音乐与娱乐信息时,我都会感到一种明显的不协调,在这时,我才会突然明白,原来外面的世界都已经听这样的歌曲了,外面的世界俨然已经很“精彩”了。收录机就像是这山里人与外界生活的唯一联系,这种音乐与环境的对比运用,不但让人感受到山里环境的闭塞与落后,更加让人感受到父亲可贵的纯朴的生活理念,他对山里人的总结,其实也是他对自己的总结,“……想头,也叫理想,…人有想头就什么都有了,没有想头,再好的日子也没滋味…”,他的理想不过就是跋山涉水给山里人家送信啊。另外音乐的处理上有两个高潮部分,一是,父子走完邮程即将回家的前天夜里,父亲轻偎儿子身旁躺下,酣睡的儿子翻身把腿跷在了父亲身上,父亲欣慰的笑容,幸福湿润了眼睛,这时音乐推向了高潮,回忆:自家村外的桥头,远景,妻子抱着哺乳时的儿子站在桥头等待;桥头,大全景,妻子和童年时期儿子的等待;同景别,妻子和少年时期儿子的等待;远景,丈夫归来,妻子和青年时期儿子从桥头跑下迎接。直接接现实中,桥头,远景,妻子静静的单独等待……这简单几个重叠的画面把老邮员一生总结的淋漓尽致,把儿子的成长及其成长心态描写的清晰至极,特别是最后妻子单独等待的画面,在音乐力度的协助下非常有冲击力,把妻子身上所具有的中国传统女人默默支持热爱丈夫和家庭的美德刻画出来。音乐在这组镜头里既烘托了环境气氛又对人物心理的刻画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就如结尾时的另外一个音乐高潮,音乐从儿子毅然背起邮包的慢镜头悄然响起,这个动作节奏很快,包上肩的瞬间被重复的慢镜头刻画的深沉内涵,寓意自见。这是全剧给儿子的唯一的一个慢镜头,虽短促,却极生动有力的表现了儿子的决心与坚定。音乐的静静流淌,似乎写满了儿子未来的一生与读者无谓的担忧。儿子单独出发义无反顾地踏上行程,忠实的老二,留恋的跑回守望的父亲身边,父亲经历了和儿子心灵交汇的历程之后,这时的情感不再单单是对儿子的不放心和对工作的眷恋,而是在对儿子产生了莫大的信任之后,对儿子未来一生命运的心疼与感慨。比起他不得不放弃乡邮员这份工作的情感取舍,那么让儿子来接替这份工作对他来说,这又是一次巨大的取舍。所以,当他下定决心猛得把老二推向儿子的一刹那,音乐陡然推向极致,全片的灵魂就随着这音乐升腾升华!一种精神的传承与交接就在这一刻完成:儿子背着沉甸甸的邮包与狗走过桥头,儿子背着沉甸甸的邮包与狗走在田间山路,渐渐远去,只留下一条山路……留给观众的除了情感上难以描摹的震撼之外,我想更多的还会体会到一种质朴的精神,这种质朴简单的犹如二子的忠诚与执著,这种质朴热烈的就如同那堆篝火再燃,生命有传承,爱就有传承,精神也会有传承。
《那》的表演,其实我更想说《那》的生活。同样因为表演质朴无痕,毫无矫饰,腾汝骏,刘晔,赵秀丽包括五婆等人的一言一行都融化在这一幅副流动的画面中,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加上完善的剧情,优秀导演的处理和给予,使我对表演几乎无话可说。本身演员体验的准确到位与表现的朴实无华就是一种心理尺度的东西。任何完美的动作如果没有深刻细致的体验,都不会称其为优秀的表演。就如剧中对母亲的心理描写,十之八九给的都是正面的近景。这种同景别的给予,积累到最后,之所以使观众感受到母亲表面平静贤惠的生活状态下,是一颗对家人充满担心和思念的心,这颗心也充满苦涩,并不单单是因为蒙太奇产生的效果,还有演员深厚的表演功底辅助。倒是刘晔,《那》使我对他现在的表演产生了想法,他的一双眼睛一张笑脸,由片头的无知漠然,到对第一天工作的懵懂与好奇,到与父亲的心理冲突,到理解,到成熟与坚定。把个山间善良纯朴坚定勇敢的小伙子刻画的纯净并有余味。相比之下,他在其他片子中的表演顿显了许多成熟与修饰,有时成熟与进步竟无法对等。所以我更想说得是本片对道具的运用。
那个沉重的破旧邮包,它贯串全剧始终,就如我前面所说的,如果有一种精神传承,那么这个沉甸甸的邮包便是那种精神的载体。它装满山里人的情感思念与生活寄托,装载了父亲整个的奔走的工作生涯,装满了母亲对家庭默默的热爱与隐忍,甚至装载了二子的忠诚与执著,也即将装载儿子的坚定与未来。这个道具的运用就如同它在片中的分量,牵动的是山里山外所有人的心,沉甸甸满吨吨的…… 另外就是纸飞机的放飞。这趟邮程不仅仅是父亲和儿子的在工作与家庭生活上的互相交接,更主要是父子间的沟通与理解的心灵历程。儿子因幼时父亲很少回家,与父渐渐生分,隔阂很深,甚至连声爸爸都很少叫。从刚开始出发时二人的陌生无语,到没话找话时尴尬的对笑。二人行一段路,聊几句天,进不同的村庄,遇见有着不同际遇的人。父子间有着守旧与革新两种观念的争执,有着老成与少不经事的鲜明对照,但就是这种不同,使他们二人渐渐明白和理解对方。“村里的老人说,背的动爹,儿子就长成了……”父亲多年来无暇顾及的儿子,一下子离他这么近,近得都能同抽一根旱烟,近得都可以背着他过河了,以致于父亲那喜悦的眼泪流得措手不及。一堆篝火燃化了所有的陌生与隔阂“老二,你听见了吗,他叫我爸了”沉睡了二十余载的父子情在这并不漫长的乡路上醒来。由此父子间才开始有了心灵深处的交流,儿子常年在家,对母亲的了解与情感至深。从看到五婆想起母亲,从侗族姑娘谈到母亲,这一刻,才让父亲感到,儿子身上所负的重担,他虽然年轻但也充满了责任感。纸飞机的放飞,祥和宁静,把父亲对家庭的责任感唤起,把之前的所有不和谐放飞。父子间的心灵沟通在这里达到了极致。
对《那》的形容再多也难免词不达意,因为形容本身就违背了质朴。《那》纯朴的就像母亲说得一句话,“山里人住在山里,就像脚放在鞋里一样,舒服”。生在八十年代,长在九十年代,迷失在二十一世纪。寻求了很久,刚才找到一句可以形容自己的话“人的心,其实比脚还累”。霍导的《那山那人那狗》使我在涸泽的城市如沐春雨,所有矫饰的语言都仅仅是为了表达我追寻这种质朴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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