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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秀拉》

2008-09-14 11:18阅读:
《秀拉》看完好几天了。再不写,会不会忘记呢?——我闭上眼睛,想一想。她是不会被忘记的。还有小说的结尾,奈尔去看望秀拉的外祖母夏娃,回来的路上,看着风吹树梢,突然想起了秀拉。“我一直以为我想念的是裘德,其实是秀拉。”——秀拉夺走了奈尔的丈夫,却并不把他当回事,玩了就丢了。奈尔却是深爱着丈夫的,只好孤零零一个人过完大半辈子。
秀拉是个反叛的女性,藐视习俗,从小镇走出去逛了许多大城市后,觉得到处都差不多,到处都充塞着木头、机器似的人们,她失望地回到小镇,将外祖母送进了养老院,独来独往,几乎玩遍了镇上所有的男性,惹得女人们对她恨之入骨并敬而远之。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凭着一股气儿,往下活。
她连最好的女友奈尔的丈夫都抢。她似乎全无心肝。她不知道那些男性有什么可爱。但最后,她碰上了阿杰克斯,两人情投意合,她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他,这样一来,她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女性。也正因如此,她失去了他——阿杰克斯是一个被女孩子们宠坏了的人物,他之爱秀拉,就为着秀拉不同流俗,不同于他周围的任何女性。当她变得跟恋爱中的女孩子一个样时,他感到恐惧,认为她也将缠住他不放,于是溜走了。从此秀拉就一天天地病得不能救,最后死掉了。

我认为这篇小说讲的是女孩子之间的友情。两人从小非常要好,但性格完全不同。长大后,两人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反叛的秀拉盛年早逝,柔弱而忍耐的奈尔孤零零地活到老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以这样解释秀拉的名字和生世。奈尔的名字也一样。忍耐吧,忍耐吧,在尘世间生活,就是要退一步,不要那么多的锋芒,不要那么大的亮光,躲在暗处,悄悄地活。
当然,她俩的性情也是有来由的。有遗传的因素,也有从小家庭教育的原因。秀拉的外婆和母亲都是那样的女人,自由,放荡,独立,欢乐。而奈尔,从小就被母亲严加管教,天性中的想象力全被扼杀掉。为何如此呢,因为奈尔的母亲就是那样养大的,奈尔的外婆是个妓女,这妓女的母亲于是把外孙女养成个淑女,这淑女生下了奈尔。奈尔当然只能当一个淑女。然而,奈尔与秀拉一相遇,两人的天性中就有什么被唤醒,是那样心有灵犀,是那样如影随形。
呵呵,当我回头看,发现自己在那里绕口令似的,把奈尔的谱系绕成了一个乱线团。

秀拉的家里,就像个大杂院,什么人都往进住。让我想起吉普赛之家。能容纳,但也无原则。与
奈尔家正好相反。奈尔家里什么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一尘不染,似乎过于拘谨。这两个小女孩,依我看来,她俩互相羡慕着对方的家庭。奈尔喜欢秀拉家的活泼开放无拘束,秀拉喜欢奈尔家的干净整洁有档次。
秀拉的心里是有某种阴影的,她的性格有些扭曲。她外祖母因早年丈夫弃家出逃,扔下她带着三个孩子身无分文,这个要强的女性夏娃,传奇般的进城几个月后,回来变得有钱,但失去了一条腿,变成个残疾人。在那样的年代和环境,她能有什么办法呢?从此她一家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但她却因此变得太独立太要强了,当她儿子从战场上回来,精神异常时,她为着他的吸毒,竟放火将他焚亡。天哪,这是什么样的女人啊!如此不留余地,简直可称为“绝情老太”。
秀拉的母亲,是个单纯而快乐的女人,当她亲眼看见母亲烧死了自己的弟弟,她心里就出问题了。这个被毁掉的过程是缓慢而不被人注意的。秀拉偶尔听见母亲对人说“我只是出于本能爱着孩子,但并不喜欢她”,秀拉大受刺激,所以当她母亲自焚时,竟冷眼旁观不去相救。秀拉的外婆夏娃,亲手酿成了自己儿女的悲剧,两个都是她害死的,对儿子是直接放火,对女儿是间接放火。从此这个家就一蹶不振了,顺着下坡路滑得飞快。——可以说,秀拉就是一个牺牲品。

秀拉是令人痛惜的。她身上潜藏着巨大的热情和创造力。她的好奇心和我行我素,如果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用于科学研究或艺术创作,她会成为一个居里夫人或托尼.莫里森。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说不定这里面就有莫里森的影子。她是一个成功了的秀拉,一个精神得以健康发展的秀拉。

我非常喜爱秀拉这个人物。我从她身上看到了某个自己。之所以是“某个自己”,是因为我过着奈尔的生活,尘世的,妥协的,平凡的,没有锋芒和光芒的。
之所以是“某个自己”,是因为我天性中也有那些好奇心,创造力,热情,直率,鲁莽。所以我看过就不能忘。我对她感到可亲。我不愿意谴责她。但同时我又是奈尔,我因此为奈尔感到伤心。

人在此世,是各有因缘和造化的。假使天性中的好的成分都能得到发挥,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社会啊。
被环境和命运毁掉的优秀基因,何止千千万万。上天把人造了来,难道就是为了看着他们毁灭么?可是,这个世界,它似乎太小了,如果所有的人都尽其所能地长成大树,那会挤得慌。这有什么办法呢。
真的是太多了吗?我有时朝到处一望,觉得很荒芜、很单调,并不是充满了可爱的、美妙的、智慧的,而恰恰是欠缺着。这是怎么回事呢?


写完这篇读书笔记,我想我的同事们若看到了,定会以为这不是我写的。这不是平时的那个我。我在生活中表现出的是与此截然相反的一面:拘谨、腼腆、不爱动、不爱说话、安静而保守、善良无害但也很无趣。是一个可以丢在旁边不必去理睬、可以任她去自生自灭的小人物。这样的一个人,心中却怀着如此感想,写出如此文字,会把人吓一跳的。

基本上就是一个奈尔吧。我冷静地反观着自己。奈尔有什么不好呢,她从未害过人,她与秀拉有着同样的真,同样的善,一个像火,一个像水。唉,火曾经将水烧着过吗?水却能将火扑熄。——等等,让我再多说一句。火难道不曾将水烧热吗?难道不曾将水变成蒸气吗?事物都是相互转化的。人的性情也是复杂兼容的,你很难去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从中国古代的思想,水比火更长久些,人应当如水,细水长流,不应当如火,片刻燃烧。
我记起普希金的一句诗:与其吃死尸活三百年,不如痛痛快快地喝一次鲜血,然后就听天由命。这是讲的乌鸦和老鹰。年轻时,我是多么喜欢这句话啊。而现在,我想的是:与其玉碎,不如瓦全。


假如能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恰好的位置,又能保持秀拉的热情和活力,又不被内心的激情毁掉。既像奈尔那样安静柔顺,同时又并不完全融入这个社会、不被同化和异化。这真是很难吗?难道就不可能吗?
那样,我就能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有一个生存之所,那个藏起来的秀拉,就可以从事某种创造。她可以像一支蜡烛,悄悄地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闪一闪,发出自己的光和热。虽然微弱,但毕竟是自己。
可以说,网络为人提供了这个角落。博客就是我藏蜡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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