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一毛肉】【唐/方】【飞燕合德梗】墨花雪
2013-05-20 14:32阅读：
迎接的侍从弟子十里坡返转，从两侧鱼贯而入，唐家堡素来晦暗幽深的大厅，今日灯火通明。
唐天看着方煜低眉顺眼的从他面前走过，灰底的衣袍上掐染了大朵大朵雪白的绒花，而胸前的内里对襟两排繁复的纹扣上，却夹着一缕细细的浅紫。
两人身高是仿佛的，但方煜总是略微低着头，睫毛也垂着——这让唐天想起小时候，唐间竹抱着方煜从唐天面前走过，方煜手里拿着一枚精致的玉铃铛，方煜看上去是很高兴的，却还是敛着眉眼安安静静的伏在唐间竹怀里，白玉的铃铛随着唐间竹的脚步发出有节奏的悦耳的脆声，从唐天身边慢慢的远去了。
自从唐间竹不告而别音讯全无，这几年唐天都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今天他看到了方煜，忽然觉得心里有那么一点愉快。
如今你跟我一样了，他想。
方煜依次与长辈见礼，唐天是最末的一个，由于年纪相差不大，方煜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七哥。”
唐天也欠身回礼“方世子”。
方煜怔了一下。
若是长辈或是年纪差距较大的兄长的话，只称作“煜儿”便可以了，因他并不养在唐家，自然也不能按照唐家的齿序来计算，但这样客气的喊他“方世子”，又似乎有很深的隔膜似的。
方煜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与自己年纪仿佛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沉墨的黑色，而黑色的领子下掩映的脖颈，却如高山冰雪般的晶莹。
方煜自小生长在侠客岛，美貌的人不知见过多少，也不知听过多少人赞他“方世子姿容俊秀，当世无双。”他自己也善画山水美人，但如今见了唐天，却觉得那些往昔画中之人，或缺少灵性，或不够精致，而面前这个人，不用提笔，便自成一
幅水墨画意。
他两人默默相对，却听旁边有人调笑着说“原本总说煜儿与天儿长的不像，如今放在一处比对着，倒也能看出几分相像来。”
另有人低声说“总该有些相像的，怎样说也是兄弟。”
两个少年听着旁边的人议论着他们，都略有些拘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有些窘迫，便相视微笑了。
其实唐天和方煜并非不像，但少年时两人的性格便迥异，多年之后更是天差地别，绝少被人并列提起，便更没有人去思考他们的容貌是否相像的问题了。
晚饭过后，方煜被安排住在唐天的房间里，唐天的房间是春末的时候新扩建的，两边各搭了一个暖阁，蜀中原本是即便在冬天也是不搭这样的暖阁的，但因为老太太一句“迟早也要习惯北方的风俗”，便搭了两间出来。
两间暖阁分别挂着藏青和云白的窗纱，唐天向来是睡在藏青的那一间里的，因为浅色的窗纱过于透光，他素来浅眠，半夜窗外的灯火影影幢幢，隔着眼皮仍好像在眼前跳动似的。
方煜倒是不在意这个，抱着被子去了云白的那间，他自己的细软是在侠客岛就准备好的，并没有用唐家给准备的被子和枕头。
两件暖阁通窗相对，方煜闻到对面窗子飘过来的沉水香，虽然是名贵的香料，但里面夹杂有些许银灰的杂质，并不是上品的样子。
他想着自己包裹里有几块随身的香料，如果这样送给唐天，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接受，或者只是当自己在炫耀？
他想到这里，便没有起身，只是闭着眼睛静静的躺着。
但窗子那边却传来轻轻的敲击的声音，贴着床板传到耳边，这样万籁俱静的夜里，尤为清晰起来。
“方世子”那声音也随之传来，声音不大，不知为何他却听得十分清楚。
“七哥怎么还没睡？”
“明天丐帮的人会过来。”
“嗯”
“我本以为方岛主不会让你来的。”
“尹家也是东海名门，尹帮主是尹家嫡子，所以唐家来说让我过来，父亲也同意了。”
唐天不说话了，他之前觉得方煜跟他一样，是要作为货物让人去挑的，但现在看来，还是不一样。
他在香炉上盖了一把香灰，将它熄灭，然后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觉得有些委屈，方煜只是跟他隔着一道木质的槅门，却好像隔着整个天地。
“睡吧。”
他说着睡，但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一些零星的梦的片段跳跃出来，又将他惊醒了。
睁开眼睛，月才至中天，不知为何这一夜竟如此漫长。
“那个玉铃铛你还戴着吗？”唐天话一出口，忽然就后悔了，方煜身份贵重，手里的精致东西太多，哪里会记得一个幼年的玩具。
“什么？”那边传来不太确定的，呓语般的声音。
“没什么，做梦而已，你睡吧。”
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又睡下了，方煜从来都是顺从而安静的，其实今天他如果拒绝，是可以不用来的，但他仍然是来了。这样的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见一些陌生的亲人，却还能睡得很安稳。
唐天想，怪不得父亲这样喜欢他呢。
他想是否自己如果也这样安静而温顺，低垂着眉目，穿月白色的衣袍，是否父亲也会喜欢自己呢。
他抱着膝盖坐在窗边，隔着一扇木门，方煜合着被子呼吸均匀的睡着，窗外有一轮满月，清霜漫天
第二天两个少年洗漱停当，有侍从来服侍准备，两个人的装束和依仗是同等的，只是唐天的簪子上是明蓝的花纹，方煜的袖口则有海中蔷薇的标志。
他们只是被带出去见了见客人，便被送回了暖阁，时间仓促得连那客人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唐天想也许那人对他们两个都不满意，无论如何，毕竟他们年纪都太小，那人看起来是久经世故的样子，倒未必能看得上他们这些只有容貌动人的少年。
他想到这里，觉得心里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时他才觉得原来自己也是不想离开这里的，虽然这里也没什么好的，但方煜不在的时候，那人也偶尔会问两句自己的功课，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会多给自己要一份甜汤。
方煜在摆弄自己包裹里的东西，手里握着一盒上等的水沉香，似乎有些犹豫，却还是递到了唐天手里。
方煜觉得他会拒绝，而唐天却收下了，他把盒子放好，对着方煜笑了笑“是上好的水沉香，但可惜我没有什么能送给方世子的。”
方煜摇了摇头，抬起了额头——他很少直视人的眼睛，这样与人对视的时候，那眼里的神色倒让唐天也微微怔忪了“只是留给七哥做个念想。但我知道七哥也未必愿意想起我。”
唐天想这天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啊，方煜什么都有，但那双眼睛看起来为什么还是跟他一样的孤单。
但，还是不一样的，方煜眼里更多的是一种盛极而倦的寂寥，好像夏末的繁花开到尽处，便要随秋叶飘零了一般。
唐天觉得那真是一种奢侈的孤寂。
方煜又说“人已经见过，我明日便要启程回东海了，七哥若觉得香料还好，可给我来信，东海的水沉香虽不如北海的有名，倒也还能用。”
方煜看着唐天，他神情真挚，语气婉转温和，唐天一直觉得自己有千百条理由恨他，但每次他到了自己面前，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觉得悲伤寂寥，连恨都冲淡了。
昨夜他们隔着一扇木门睡在一间房间里，是两个同样不知明天会有怎样的未来的少年，方煜甚至还比他更加局促些，毕竟是孤身一个人来到了不太熟悉的所在。
但今日便又都变回来了，方煜又是那个收到万千宠爱的侠客岛的少主了，他拿出名贵的香料来讨唐天一点善意，但即使无法成功，也并不觉得可惜。
——这就仿佛是假如你有满园盛开的花朵，随手折一支来赠给路过的路人，即便那人并不感激你，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你从来不知道，被你送了这朵花的路人，他的花园里，终年冰雪，片草不生。
唐天轻声笑了，一时间仿佛又听到了那玉铃铛远去的声音，随着唐间竹的脚步，在方煜的手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他第一次向唐间竹要东西，他看到父亲手里的玉铃铛。觉得十二万分的喜欢，便犹犹豫豫的开口讨要，唐间竹迟疑了一下，几乎就要伸出手来递给他了，这时方煜走了过来。
唐间竹露出由衷的温柔的笑容，从唐天身边走过，径直走向了方煜。
方煜有点疑惑的看着唐天，不知道他为何忽然笑的十分寂寥，这时有侍从走进，向唐天行礼。
“七少爷，老太太请您去书房。”他停了一停，又说“客人还有礼物要送给七少爷，请少爷随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