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越声色，守于形神-----从“算盘”谜看民间物谜的创作手法
2024-04-22 09:00阅读：
不越声色，守于形神
-----从“算盘”谜看民间物谜的创作手法
具有深厚群众基础、由古流传至今、且不断更新内容的民间谜语，按其广泛的题材，通常分为物谜、事谜和字谜三种，其中尤以物谜数量最多。这些物谜，缘自最基层生活体验的切身感受，托物寓怀，体物入微，联想丰富而又活泼自然，算盘谜，就是物谜的典型代表。
被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誉为中国第五大发明的算盘，自古即在普通民众的生活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此也涌现了大量构思奇巧、富有情趣且朗朗上口的算盘谜。笔者收藏的各类民间谜语书刊，时间跨度长达百年，算盘谜语一直贯穿其中，虽然雷同之作频现，但总体质量值得称道。其创作风格多具地域和民俗特点，而创作手法则体现了民间物谜综合多变、通俗易懂的特色。文子《通玄真经》有“爱守于形神,不越于声色”之论，现摘录所藏书刊部分算盘谜语，从“形神声色”四个方面切入，分析创作法门如下：
一、象“形”
这是一种状物手法，从多个角度描摹算盘的客观实体，比如框梁材质和算珠形状：
木做墙，竹做梁，
颗颗珍珠穿横梁。（《精选谜语五百则》，上海经纬书局，1935年）
木做板障，竹做排梁，
珍珠排满，慢慢参详。（《民间谜语》，辛木编，上海书店出版社，1999年2月）
上、下栏算珠总数与代表数量成反比，在算盘谜语中占据较多的数量，最直接的是：
上面少下面多，下面没有上面多。（云南《文山苗族民间谜语集》，侯兴邹、熊正英编译，云南民族出版社，2014年12月）
此物生来巧又巧，半块多来半块少，
少的倒比多的多，多的倒比少的少。（河北石家庄《耿村民俗》，袁学骏主编，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90年5月）
仅仅描述数量反差显得单调，因此增加了性价比内容：
买时用钱不多，用时值钱很多，
看着下边多，实际上边多。（《新谜语》，北京宝文堂书店，1956年1月五印）
祖宗留下传家宝，一边多来一边少，
少的要比多的多，多的反比少的少。（湖北黄冈《武穴民间谜语》，陈淑先编著，中国国际文化出版社，2009年8月）
亦有对算盘上下栏和算珠的拟物拟人，如两院子孙：
一家分两院，两院子孙多，
多的到比少的少，少的到比多的多。（《小朋友谜语》，王作彛，自强书局等，1951年8月初版）
一宅分两院，院院子孙多，
多的倒少，少的倒多。（《谜语选》，康迈千，天津人民出版社，1956年6月）
一校分成两个院，两个院里学员多，
多的倒比少的少，少的倒比多的多。（上海奉贤《乡土谜语》，王火清著，华夏文化艺术出版社，2019年1月）
又如窗户兄弟：
什么东西看起来像窗户
上边兄弟少，下边兄弟多。（山西吕梁《通俗谜语集萃》，陈守钦主编，2014年5月1日
将横梁比作不同事物，算珠也随之拟为与之关联的物事：
古人留下一座桥，一边多来一边少，
少的倒比多的多，多的倒比少的少。（河北邯郸《滏阳土谜》，张俊华编著，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9月）
漫漫长长一道河，两边人马不般多，
多的倒比少的少，少的倒比多的多。（山东聊城《运河谜谣》，赵中田，李士恩，武长征编著，黄河出版社，2010年9月
清清凉凉一条河，河北河南两群鹅。
多的没有少的多，少的更比多的多。（河南周口《扶沟县民间谜语》，唐贵知搜集整理编辑，2018年10月）
算珠抽象的多与少，逐渐落实到具体的数字上，一般被刻划为房屋中的居民：
两层屋里兄弟多，上两下五排排坐，
倘有数目数不清，可请他们再数数。（民国残本）
一家房子两层楼，七个兄弟把宿留，
一楼五个小兄弟，二位大哥住二楼。（《通俗谜语集萃》）
旅社一幢十三隔，楼下宽来楼上窄，
警察五个来清店，清点上下客。（云南大理《白族谜语歇后语》，张东向主编，德宏民族出版社，1992年5月）
形长而方，中架直梁，
五男二女，共宿一床。（《民间谜语》）
竖起一扇窗，横倒一张床，
下面睡五个，上面睡一双。（《谜语》第八本，上海文化出版社，1958年8月2印）
竖起一扇窗，横摆一张床，
一面睡五个，一面睡一双。（《乡土谜语》）
二哥讲话真荒唐，声声五代尽同堂，
谁知共屋成邻舍，隔开栅门无来往，
好比手指分长短，时时分开强弱房。（《民间谜语》）
远近对比也是常见的手段：
远望一块砖，近望不是砖，
砖内有果子，果子成串穿。（《谜语三百则》，江苏人民出版社，1957年5月一版）
远看一本书，近看一窝竹，
有人猜得着，再读十年书。（《白族谜语歇后语》）
充分发挥想象力，为算盘设计了不同的空间场景：
四面短短墙，当中隔条梁，两边睡着两群羊。
后岩有根彳亍树,砍来做个彳亍床；
彳亍老子彳亍娘,彳彳亍亍睡一床。（《民间谜语》）
神仙抛下一块砖，上面果实万万千，
谁能摘得果子多，人要聪明手要尖。（《武穴民间谜语》）
长长方方一块田，九十一颗田螺在中间，
会拾的来拾，不会拾的看看。（《谜语》第八本）
四角方方一块田，
九十九颗田螺来亨沿，
聪明小官人来亨传。（《民间谜语》）
除田螺外，算珠亦常被比作种在田里的荸荠：
长长横横一丘田，隔条子城大小面，
种丘荸荠卖铜钱，卖来卖去卖不完。（《曹松叶民间文学民俗研究作品集》，黄子奇编，北方文艺出版社，2004年10月）
满田种荸荠,工作甚细微；
有人来扰乱，耕种重头起。
四四方方一丘田，无泥无水总常干；
什么东西都不种，只种荸荠在里边。（《民间谜语》）
高高山头一丘田，一边大来一边细。
勿种晚稻勿种糯，种丘荸荠样时大。
高高山头一丘田，祖公分落大小边，
不种稻谷不种菜，种丘荸荠摆客前。（浙江台州《临海民间谜语》，李忠芳编著，作家出版社，2009年6月）
又长又方一丘田，不种稻谷不种棉，
不种瓜果不种菜，单种荸荠万万千。（《武穴民间谜语》）
此类谜语中，也有将穿珠的档子比作蒜苗：
四四方方一亩田，当中无水又无泥，
豆麦东西都不种，只种蒜苗小荸荠。
四方长笼一荡田，种满蒜苗小荸荠；
价值大小无限止，几十几百几千万。（《民间谜语》）
二、绘“色”
通过对算盘常见的“乌黑”颜色的描绘，创造鲜明直观形象，给人视觉上的冲击。绘色一般都是作为拟物手法的补充，如将算盘视作聚宝盆或者宝盒：
聚宝盆儿乌又乌，盆入不满百粒珠；
有人用手拨一拨。千千万万无其数。（《精选谜语五百则》）
一只宝盒乌又乌，盒中不满百粒珠，
有人用手拨一拨，千千万万无其数。（《谜语四百个》，李广德、李渊，东海文艺出版社，1957年6月）
也有比作豆子：
陆地可行舟，满地铺黑豆，
十百千万里，全凭一双手。（《新编谜语》，上海国华书局，1951年4月）
三、摹“声”
用恰当的象声词句，将算盘在所比拟的特定场景中发出的声音给予真实的摹写，加强读者想象中的听觉作用，营造出一种独特的场景，比如算盘的原始功能——计数算账：
长长方方一块田，田里果子万万千，
要想知道有多少，劈里啪啦数一遍。（《通俗谜语集萃》）
争吵打架的：
兄弟五个，姊妹一双，
五子挑衅，乒乒乓乓打一场。（《精选谜语五百则》）
乃至动兵打仗：
四四方方一个营，铁做栏杆木围城，
忽听城外有人声，唏里哗啦快动兵。（《谜语选》二，孙翼高、常树，长安书店，1958年5月二印）
四四方方一座城，里面兵马排阵营，
嘁哩巴拉打一阵，不知谁输与谁赢。
四四方方一座城，城里兵马乱扎营，
乒乒乓乓打一阵，哪家输来哪家赢？（山西临汾《襄汾民间谜语》，刘润恩、陈玉广搜集整理，山西出版传媒集团山西春秋电子音像出版社，2014年5月）
一座城，长方形，城里对垒两阵营。
乒乒啪啪打一仗，不损将来不损兵。（《扶沟县民间谜语》）
此外，还有一种手法与声音有关，那就是谐音，大多是将“珠”谐读为“猪”，相对静止的有：
四面四堵墙，当中一根梁。
一家分两院，关猪不关羊。（《谜语三百则》）
四面四堵墙，圈猪不圈羊。（《陕西谜语初集》，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陕西分会、陕西省群众艺术馆，1981年）
四面四堵墙，当中一根梁。
一宅分两院，关猪不关羊。（湖北丹江口《谜语选》，毛崇兰选编，丹江口市文化馆、武当山旅游经济特区文化馆，2002年）
四面是围墙，当中一根梁，
一家分两院，关猪（珠）不关羊。（《关东民间谜语》，张艳红、王岫竹搜集整理，吉林文史出版社，2003年12月）
四面四座墙，中间隔道梁，圈猪不圈羊。（《绥德文库：谜谚谣联卷》，曹世玉总编，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9月）
动感十足的：
竹子栏杆木头墙，一窝小猪在里藏，
五虎上前去抓猪，吓得小猪乱碰墙。（《陕西谜语初集》）
竹栏杆木板墙，光圈猪不圈羊，
三个小子来抓猪，吓得小猪乱撞墙。（《关东民间谜语》）
竹做栏杆木做墙，一窝小猪里面藏，
五虎进圈来抓猪，吓得猪儿乱撞墙。（湖北宜昌《民间文化宝典——兴山谜语、俗语、谚语、歇后语荟萃》，何兴主编，团结出版社，2016年6月）
四、传“神”
生动逼真地刻划出算盘在使用过程中或比拟场景中的神情意态，有质感有意境，便是传神手法的表现，这是民间谜语的最高层次。
东晋顾恺之认为“四体妍蚩，本无阙少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道出了传神与点睛的紧密关系。高明的民间谜语也包含点睛妙笔和解谜关键的谜“眼”。与灯谜（文义谜）直接在谜面中起关键作用的字眼有所不同，民间谜语的谜眼需要从长长的谜面内容中提炼出来，该谜眼就是算盘的重要特征之一。试以一些算盘谜为例，可知“传神写照谁与功，吾闻成在阿堵中”（宋释德洪诗）：
四四方方一个床，朝天每日想财郎，
有朝一日财郎到，千个财郎共一床。（丹江口《谜语选》）——招财进宝
兄弟七人排成行，大哥二哥在外乡，
五弟心想合一处，怎奈中间有道墙。（《你能猜着吗》，刘臣虹，河北人民出版社，1959年11月，2印）——分隔难聚，相似表述的有：
兄弟七个排成行，大哥二哥在外乡，
全家心想合一处，无奈隔墙没门窗。（《小谜语》，幼师参考资料，1987？）
兄弟七个排成双，大哥二哥隔墙外，
全家心想合一处，无奈隔墙没门窗。（《乡土谜语》）
算盘是用来“打”的，更多的算盘谜语便是围绕“打”字作文章：
减去没见少，加上不见多，
加加又减减，还是那么多。（洛阳《谜语汇集》第1辑，第一拖拉机厂工会宣传部，1963年春节）——雷“打”不动
少的多，多的少，
嘴念着，手指捣。（《文山苗族民间谜语集》）——人人喊“打”，又如：
着嘴咒，着手打，
打到清明勃勿打。（《临海民间谜语》)
小小囡，圆面孔，
拨一拨，动一动。(《民间谜语》）——“打”草惊蛇
两兄五弟共一娘，兄弟分家各一墙，
买卖如有不平事，只要兄弟来商量。（《谜语选辑》，广东人民出版社，1956年12月）——“打”抱不平，相似的还有：
两兄五弟共一娘，兄弟分家隔堵墙，
往来如有不平事，请我兄弟来商量。（《谜语》第八本）
两兄五弟共一娘，兄弟分家隔一墙，
天下如有不平事，只要兄弟来商量。（《少年谜语选集》，敏妮，香港汇通书店，1980年11月）
两层楼房并不大，楼上楼下十多家，
上下两层人不和，吵吵闹闹常打架。（《武穴民间谜语》）——“打”成一片
乱如麻
一宅分为两院，五男二女成家，
有时意见分歧，打得乱如麻，
一经分明，就停打架。（儿童小乐园第二集《谜语》残本，徐逈千、闻吉甫，上海文明书局，1928年11月），——“打”定主意，类似的还有不少：
一宅分为两院，五男二女成家。
两家打得乱如麻，打到清明方罢。（《精选谜语五百则》）
一宅分为两院，五男二女分家；
两家吵吵打打，打到清明才罢。（《谜语三百则》）
一宅分为两院，五男二女成家；
两家打得乱如麻，直到清明方才罢。（《谜语选》一，张志忠，长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