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谜获《亚城谜话》刘二安老师点评!
2026-05-08 07:4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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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城謎話:
臻於完善:達美之燈謎追求
劉二安
選擇“亞城謎苑”燈謎創作欄目的謎材時,我一直留意尋找亞特蘭大本土謎材,已經選用過可口可樂、CNN、卡特中心、石頭山等,堅持讓每一則謎作都成為亞特蘭大城市記憶的密碼切片。“達美航空”也很早就進入燈謎創作視野,在備選謎材之列。
達美航空公司(Delta Air Lines,
Inc.),簡稱達美航空,別名三角洲航空或德爾塔航空。常被譯為三角洲航空或德爾塔航空,總部位於美國佐治亞州亞特蘭大市,
達美航空是“天合聯盟”的創始成員之一,目前是世界上國內客運總里程與客運機隊規模第二大的航空公司。達美航空在跨大西洋航空市場居領先地位,達美航空通航五大洲,通航城市達到300多個。國內航線側重於美國的東北、南部和西部。亦是美國歷史上唯一通航非洲航點的大型航空公司。其在全球六大洲52個國家擁有超過325個航點。達美航空及其子公司擁有超過80,000名員工,每天營運超過5,400班航班。
我最早也是從燈謎作品中知道“達美航空”的。2014年我初次來美,還在田納西時,着手為編纂《當代海外華人燈謎作品選》徵集資料,首先聯繫了幾位20世紀90年代已有交往的遊子吟謎社海外謎友,波士頓的劉遲冰謎友發來的謎稿中,有一則:
候機室裏都是DELTA的乘客(幾何術語)全等三角形
自注:delta,希臘字母,其大寫為Δ,小寫為δ。在數學或者物理中大寫的Δ用來表示增量符號。delta符號在生活中應用頗廣,多種品牌、機構均以它命名,達美航空公司即以此命名,其標識是三角形。
候機室裏都是乘客,即全都在等候航班,而且都是在等候達美航空的航班。達美航空公司的標識是三角形,很醒目,猶如飛機從大地上淩空而起,直上雲霄,標識是否有這樣的寓意不得而知,但我確實有這樣的感覺。以“三角形”表示達美航空,其視覺衝力給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到亞特蘭大後,才知道達美航空公司的總部就在亞特蘭大,每次到亞特蘭大機場,看到達美航空公司的標識,我便不由會聯想到遲冰兄的這則佳作。那枚由三道銳利斜線構成的Δ標識,不僅是一家企業LOGO,更是亞特蘭大作為“美國南方心臟”與“全球航空中樞”的雙重身份圖騰。這種在地性,使“達美”謎材天然具備三重解碼層:地理座標、經濟實體、文化符號。
為“達美”作謎,自然便會想到“臻於完善”這一句成語,與“達美”渾然天成:“臻”字本義為“到達”,特指到達一種美好的、圓滿的境界;“於”表示“向”或“到”;“完善”意為完備美好。整個成語描繪的是事物向完美狀態不斷靠近的歷程,通過持續發展或改進,逐漸達到完備、美好的狀態。與另一句成語“臻於完美”含義非常接近,常可互換使用,都表示“近乎完美、接近完美”。細微差別在於,“完美”可能更強調無缺點的終極狀態,而“完善”更側重系統性、功能性的完備。為“達美”謀面,避免露春則只能選用“臻於完善”了。臻於完善,也作臻於至善,源自儒家經典《大學》的開篇:“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止於至善”意為“達到最完美的境界”,而“臻於至善”則是對這一理念的延伸,更強調“過程中的持續進取”。
“臻於完善”與“達美”,堪稱玉盒子面配玉盒子底,因此,在“亞城謎苑”A第7期征射時,我即以此作為征射謎題之一,揭曉後,又將“達美”及“達美航空”同時作為命題創作的謎材。
或許是“臻於完善”配面確實臻於完善,來稿中多有與此構思相同的:
“斯臻其善”/不斷進步,日臻完善/步入佳境/務求其完滿
其中“斯臻其善”,面出清·梅文鼎《曆算全書》:“蓋謂天體無窮,天道幽遠,踵事漸增,斯臻其善。”與“臻於完善”,同為前人成句,可謂各擅其美。
有作者另闢蹊徑,在“達”字上另作文章的:
“智深大喜。吃到半酣裏”/周
昕
“他是仁人、智人、聖人、勇人、神人、羅漢、菩薩、佛”/王
傑
將“達”理解為魯達(魯智深)的名字,第一則謎面出自《水滸傳》,意為魯達在享受美味。第二則謎面出自明·李贄對魯達的評價,其中包含了對魯達的讚美之詞。魯智深是《水滸傳》中的經典人物,原名魯達,北宋渭州經略府提轄官(軍官職位),因三拳打死欺壓民女的惡霸鄭屠(綽號鎮關西)而逃亡。為避官府追捕,他出家為僧,法號智深,因背刺花紋,人稱“花和尚”,其形象鮮明且極具俠義精神,因其姓名為人們熟知,以其入謎便易於理解。
用人們熟知的姓名入謎的還有:
潘仲詢官運亨通/陳昌年
潘美,字仲詢,河北大名人,北宋開國功臣。作為趙匡胤心腹,他參與陳橋兵變並穩定後周舊臣,後率軍滅南漢、平南唐、征北漢,官至同平章事,封韓國公。因對楊業之死負有一定責任,被後世文學藝術加工為奸臣形象,即潘仁美,明代小說《楊家將演義》中的虛構反派角色。官運亨通,意為官場際遇順暢通達,潘美與宋太祖趙匡胤關係素來深厚,宋朝建立後,受到重用,稱得上官運亨通了。
“達”“美”,都可以別解為人名,“美”,還可別解為地名: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劉二安
新大陸一般指美洲,簡稱美,包括北美洲和南美洲,世界七大洲中的兩個洲。克里斯托弗·哥倫布,義大利、西班牙探險家、航海家,大航海時代的主要人物之一。哥倫布受《馬可·波羅遊記》啟發,試圖向西航行抵達亞洲,但因低估地球周長而意外抵達美洲,這一事件徹底改變了世界格局,標誌著全球化時代的開始。
“達美”的“達”字有繁體(達)和簡體(达)之分,繁體“達”強調“幸”(福佑)與“辶”(行動)的共生,“美”強調“羊”(祥瑞)與“大”(格局)的統合;簡體“达”則凸顯“大”(規模)與“辶”(動態)的現代性張力。利用拆字離合作謎,創作思路便會截然不同:
八大王有幸修得同船渡/蔡祖德
天王收益高,隨心幸運至/呂洪濤
兩隻羊,同返還,大的尾巴短,土的尾巴長/黃紅星
這幾例是以繁體“達”字離合的,“達”由“幸”“辶”組成,“幸”直接入謎(“幸”的下部比“羊”少一橫,是不足與遺憾之處,但“幸”的楷書確實有寫作“羊”字的,多見於魏碑,柳公權也有此寫法。這是由於書寫時採用了篆書和隸書的結構),“隨”字之中心為“辶”,“辶”也象形船,再分別與離合“八大王”“天王丷(“益”字高部)”的“美”組合為“達美”。黃紅星慧眼獨具,還從“達美”兩個字的部件中發現都有“羊”的存在,“羊”與“大”結合的為“美”,“美”字中的“羊”尾巴短,沒長出來,“羊”與“土”結合,再與“辶”組成“達”,“達”字中的“羊”尾巴較長,都露了出來,“同返還”,即“返還”二字相同部位“辶”,也很巧妙,順手牽羊,是一則很難得的佳作。如能將後兩句調換位置,既符合“達美”的扣合詞序,又能押韻為民間謎語形式的歌謠體,更能臻於完善,不知作者以為然否?
之前理該變太太/顏云才
同邀連太太遊玩終沒來/顏云才
先後會生是非就別送/顏云才
到了城東大夥就別送/顏云才
後幾例則是以簡體“达”字離合的。“變太太”,部位改變為“大大丷”,“大”與“之”(辶)組合為“达”,“大丷”與“王”(“理”字前部)組合為“美”;“同邀連”,“邀連”二字相同處為“辶”,“太太”遊離為“大大丷”,“玩”字終(後)部沒來為“王”,亦組合為“达美”;“別送”,將“送”字分別拆為“达”,“”與“人一”(“會生”二字的先後部位)、“十一”(表示是非)組合為“美”;了結“城”字東部(右)餘“土”,與“大”“达”(“送”字分別拆為“达”),組合成“达美”。作者煞費苦心,同一謎材多種離合,均精心構思,巧妙變幻,成謎確屬不易。
“達美”或會意或離合作謎,或成句或自撰謎面,不乏可圈可點之作,再擴展謎材,以“達美航空”作謎,字數增加,難度也將隨之增加。如果說“達、美”二字均有多種釋義,可提供不同創作思路,“航空”尤其是“航”,義項則較少,作為名詞為船,動詞為(船)行駛;(飛機等)飛行,“達美”與“航空”再合併,創作思路勢必會大受限制。當謎材從雙音節擴展至四音節,“達美航空”,創作難度呈幾何級增長。但挑戰亦是轉機——它倒逼創作者跳出“就字解字”的窠臼,走向詩性整體觀照。
“達美航空”四字無論繁體還是簡體,運用拆字離合都是難以成謎的,一般較簡易的會意謎作例如:
到亞特蘭大的班機/到華盛頓客機沒有了/到漂亮國坐飛機/飛入白宮的無人機/乘波音抵華盛頓(雙鉤格)
以上謎例都是以到、入、抵扣合“達”,以亞特蘭大、華盛頓、漂亮國、白宮扣合國名簡稱“美”,以班機、客機、飛機、波音及沒有、無人扣合“航空”,但多有雷同,而且略顯單調。
選用前人成句作謎面的,如:
“麗人何至水邊無”/周
昕
謎面出自宋末元初方回《湧金門城望五首其二》:“君子頗聞梁上有,麗人何至水邊無。”君子常常聽說梁上有賢人,那麼美麗的女子為何不在水邊出現呢?至水邊→達……航;麗人→美;無→空。盼望美人到達的期待之情,不見美人航行而至,水岸邊空無人跡的悵惘之心,達美航空的幾個元素都在詩句中得以呈現。灯谜作者慧眼,從浩如煙海的古人詩句中覓得如此恰切的一句,為“達美航空”配上了如此淒美的謎面。將“達”解為“至水邊”(《詩經·漢廣》“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之期待感),“美”解為“麗人”(《楚辭》“美人遲暮”之審美原型),“航空”解為“無”(水邊空寂→天空之空)。此謎之妙,在於以古典詩歌的留白美學,將現代航空業的物理空間(天空)轉化為心理空間(悵惘)。
还有一句:
“時見疏星渡河漢”/馬穎男
謎面見孟昶《玉樓春·夜起避暑摩訶池上作》,根據蘇軾《洞仙歌》序言,此詞(或詩)為五代後蜀主孟昶與花蕊夫人於夏夜在摩訶池納涼時即興所作。“玉樓”“摩訶池”乃美景所在,“花蕊夫人”,乃美人相伴,“夜起”而至到達也,詞目即蘊含“達美”之意,到達時仰望夜空,但見“疏星渡河漢”,“渡”與“航”,“疏星、河漢”與夜“空”,共同完美地描繪出“航空”的巨幅畫卷。與前一首比較,“空”字意境不同,空間兩樣:一為空空如也,無有人跡,一為茫茫夜空,星漢燦爛,詩之情、畫之意、謎之趣,渾然交織,讓我們在猜謎的過程中獲得藝術的享受。“渡”字雙關——既指星體運行之“渡”,更暗扣“航”之本義(《說文》:“航,方舟也”,後引申為飛行);“疏星”“河漢”構建浩瀚夜空圖景,“夜起”暗示“達”的時間性,“花蕊夫人”則以“美人”之典坐實“美”。此處,五代詞境與當代航空場景形成千年時空對位,使Δ標識不再只是企業符號,而成為貫通古今的宇宙座標。
我的原作為自撰面:“夢到黃粱灰飛盡”,雖達於黃粱美夢之中,一旦驚醒灰飛盡消,通過“黃粱夢”的典故成功關聯了“達美”二字,但以“灰飛盡”對“航空”卻顯得牽強,擬改為“夢到黃粱雲外飛”,將“灰飛盡”調整為更貼合“航空”的意象——“雲外”:暗示天空,“飛”:直接對應“航空”,謎面可以理解為黃粱夢斷,夢境消失於九霄雲外,似乎勝於原作。
自撰謎面的還有:
嘉麗入夢中,飛行成泡影/杜心寧
佳人欲渡無舟楫/王 傑
一為五言,一為七言。佳人、嘉麗,形容美也;欲渡、入夢中,指示到達也;舟楫、飛行,分別為船與飛機之行駛、飛行,詮釋了“航”的兩種義項;無、成泡影,即空空如也。兩則謎面內容上扣合簡潔明快,自撰詩句謎面,形式上足見作者詩詞與造句功底。作為合成詞,“嘉”與“麗”均為美善之意,共同強化了讚美美好的語義內涵,如果改為同音的“佳麗”(白居易《長恨歌》有“後宮佳麗三千人”的經典表述),則更能具體化實際指向美人,美人“入夢中”定然是一場美夢,但“在天願為比翼鳥”的飛行美夢一旦幻滅,成為泡影,色即是空。“佳人欲渡無舟楫”,表面寫渡河之困,實則以“無舟楫”之“空”雙關“航空”之“空”,以“欲渡”之未完成態,隱喻航空運輸的臨界狀態美學(起飛前的靜默、雲層中的懸浮、降落前的懸停)。這種對“過程性”的禮贊,恰與“臻於完善”所強調的“動態完美”哲學深度契合。
本系列“達美”謎作,為中國燈謎的海外發展提供了可複製的範式價值。從“達美”到“達美航空”,燈謎創作應該追求臻於完善!谜底即道路,抵达即启程。臻于完善,从来不是终点,而是每一次解谜时,心灵向着光亮处的又一次振翅。
2026年3月26日 於亞特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