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2023年7月号诗歌头条：卢辉《最高的蓝》（组诗）
2023-06-29 09:58阅读：
最高的蓝（组诗）
卢辉
秋天，被我带走蓝色
秋天，带上蓝色
够好了，中午可以不回家
在马路上：不冷不热
跟我的衬衣一样的宽松
左右都是人
像阳光，一点都不剩
手臂，脚印，都是天生的一对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往前看
楼很高，钢筋水泥浇的
一个高挑的女人留在灯箱里
保存实力
天凉之后就是秋天
这就对了
花不多，树照长
到了中午，放走多余的蓝色
不与太阳，斤斤计较
最高的蓝
进山，有一个坡
我把它当成了一个高度
满坡长草，总有一些
会经过我的家
只要不下雨，只要有影子
我比较过，哪怕蚊子的影子
也有一个坡
向上的路，都不好走
好久不下雨
谁都知道，不下雨的坡
都比较成形，土是土，坡是坡
再往上一点，就是
最高的蓝
一滴水，留给黑夜当眼睛
黑夜不在太阳那里就好了，天上的水
连成一片都是水，天黑
跟我有关，是我关上了天
跟着一滴水，低低地往下飞
云被惊醒
鸟也飞了，找几根羽毛
做雨的情人
空气是水，比水软
往下漏的是雨，像一缕黑秀发
不停地插入空气
向黑暗的黑
雨，顺着发端
下潜，头发修长
水流湍急，一滴水
留给黑夜当眼睛
我的祖房
我的祖房有许多门：响声都姓木
管钥匙的人如今都改姓了土
就我一个人在门外：靠作点梦
回去几趟
祖房在李子垵算是一座大宅院
四四方方的天井曲字型的回廊：有一条栈道
走着走着
这个宅院的女人多了
光着腚子的哭鼻子的就接二连三的
住了进来
我的祖父爱读点书
也捡过一些文字
至今 族谱上的一笔一划
还剩下一点香味
在父亲的抽屉里面躺着
案上 祖父的长嘴壶渴了
村外的溪水还在壶底清澈着
锈了的灯盏
一根老烟斗
就等着墙上的爷爷：点亮
妈妈的椅子
蓝天淡了
椅子还在眼前发亮
妈妈没来，哪怕嘀咕一声
妈妈的椅子就在门外
紧挨门框
她的坐姿乃至冥思
到底被谁认领去了
门框上镶牢几块白玻璃
妈妈的声音也透明
而我就是摸不着， 老觉得脚底下
木板在吱吱呀呀地叫唤
门是敞开的
四壁
已经很久没有影子来商量
妈妈的往事
只有蓝色，在椅子的身旁
走来走去
椅子上没人，也不会有人
前来端坐
一种独自留在远方的淡蓝
编织一段又一段的
春夏秋冬
供昼夜分享
翅膀，有时是用来安静的
小鸡会出壳，我注意到鸡窝
母鸡很安静，它的眼睛是用来安静的
翅膀也是，如果有米粒
就用一粒米
我就在不远处
一盏小灯，微弱的光
不会有打搅，也没有明暗
一只干净的蚊子，挺适合
单腿站立
就这样站着，陪灯光
橙色一致，方向一致，作用一致
只要鸡蛋在，窝棚在
小鸡的翅膀
在壳子里
李白，把方块文字背到天涯海角
李白爱挤在密密匝匝的字堆中央
左顾右盼，一丝凉风过后
他被风一页一页地翻开
遥见大师，从字堆中爬出
抖落格言警句
捧着秋声，仗着长长的衣袖
把清风一口一口地吞下
咀嚼无边的落叶，还等花瓣温饱
下肚的全是名山大川
只为了积攒一点力气，把方块文字
背到天涯海角
杜甫，填满秋风乍起的履历
也许海角天涯
最容易接近深秋，让杜甫
多出几根搔更短的白发
或许秋天总有理由猜中
逐渐走散的影子
在圣贤笔下，流浪四方
杜甫一直在瑟瑟秋风之内
振振有词，一连串的至理名言
没赶上人间盛世，只好走进一曲长歌
分拣一块块文字
在烛光之下
填满秋风乍起的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