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市房地产的领军人物吴可要结婚了,这是不得了的事,新娘是张先,复旦大学经济管理系的系花,刚毕业就花落吴家,据说在江南水乡选美中得到了第二名。自古财子配佳人,看来这是一场盛世的婚典,将是吴市本年度最出彩的华章。但是热闹的并不是吴市,而是吴市的弹丸之地——吴家村。如今这年月啊,大款满街走,在城里有个别墅不希罕,希罕的是在这水乡有一幢宫殿式的民居,吴家大宅就这样应运而生。
吴市人最爱谈吴可的发家史,仿佛是说一部经典的小说,极具传奇色彩:二十出头,父从子业,承揽建筑工程,从小包头开始干起,十年之间一跃成为吴市房地产的领军人物,这还没有完,投资的触角现在已经向其它行业延伸,吴氏集团成了吴市航空母舰式的企业,各行各业都带有“吴记”的色彩。年轻有为的吴可现在身份特殊,亿万富翁,省人大代表,认识不少老革命,钱途无量。
婚礼当天,吴家村沾了吴可的光,全村张灯结彩,春节也没有这么隆重。大家都知道,吴可可以用钱糊出面子来。参加婚礼的人,除了本村的父老乡亲,还有各路人等,为官者一副官相,为商者一脸财气,还有黑道中人一身霸气。偌大的一个吴家村,顿时车水马龙,豪奢的吴宅大院内停满了官车还有某些老板的香车宝马。吴家村的老百姓们喜气洋洋,这是一场吴家村历史最奢华的婚礼。不能指点江山却能指三道四的老百姓看着热闹,纷纷在猜测这些人得到过吴可的多少好处。
男人热衷讨论哪个官,是什么级别的,有多少背景;女人们则一脸的花痴相,看着打扮得花一般的新娘,满脸的羡慕,想想这个女孩子从此抱着一个财神爷睡觉,这个财神爷可以全身上下都是黄金锻制的,可以睡得多安稳?
正当晚上18:18时,我们吴家村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裁吴可和年轻貌美的新娘走上红地毯,行天地之礼时,大院门口来了十来个不请之客。他们衣衫褴褛,一脸酸菜相,一看就是长年干体力活,体力透支,这些人脸上打着“民工”的标签。
他们在门外嚷嚷着向吴总要工钱,幸亏市公安局的李局长有先见之明,安排了警力,言明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吴家大宅
。
这些不请之客还是惹来了不小的风波,大家都议论纷纷。
吴可一脸的镇静,不动声色的向分管市政建设的赵副市长看了一眼,副市长马上接到信号,向公安局李局长看了一眼,公安局长条件反射似的,立马拿起电话,声色俱厉的吩咐了一阵。很快,门外的不远的几辆警车里跳出十来个警察,他们今天严阵以待,办事为民,效率很高,三下五去二,很快把这批人拉进车子,一溜烟,驶离了吴家村。至于这些人在车子里如何与公安发生冲突,已经不是当下人们关心的事。
看着警车扬长而去,村民对吴可更是肃然起敬,觉得他是吴家村历史上少有的人物。
“有钱就是好,什么事都搞得定。”挤在吴宅角落的酒席中的村民开说了。
“是啊,搞得定才貌双全的女人,搞得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市公安局的人都是吴总养的。”
“是啊,吴总在市里开了多少娱乐场所,又开了多少宾馆饭店,吴总就是吴市的GDP,领导关心的就是GDP。”
“这群民工也不容易,讨工钱讨公道真难!”一个戴着老花镜的村民说。
“别逗了,工钱?我们的吴总,钱愁着怎么花掉,再说他这么大的一个经济实体,就像吴市的航空母舰?”
“老板越大越是抠门,这叫精明,钱要花在刃上,一个宗旨:领导照顾好。”
“少说了,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今天结婚不仅是吴可的面子,也是全村的面子,你说市里的领导什么时候到过我们吴家村。”
婚礼继续进行,轮到赵副市长作证婚辞时,一个小公安跑了进来,蹑手蹑脚的跑到吴可的叔叔身边耳语,说门口有个瘸子,说认识吴总的父亲,还认识赵副市长。
一些公安除了去了市局外,其他的入了酒席,只剩下一个刚进局机关的青年。他看到这老人虽是衣衫简朴,但整洁大方,样子孔武有力,人不可貌相,所以不敢怠慢,就跑进来问吴宅的守房人——吴可的叔叔汇报情况。
吴可的叔叔一出看来就喜出望外,大声叫道,“老村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吴家的大恩人,快快,快快给老村长安排个位置。”
“吴可娃子结婚的风把俺吹来的”,老村长也是一脸的激动,跟着吴可的叔叔走进了吴家大宅。
当老村长走到吴可面前时,满脸堆笑的吴可脸色顿变。赵副市长一看到老村长马上停止了讲话,从临时搭起来的舞台上走了下来,握着老村长的手,激动的说,“老村长,已经多年不见了,多少年了?是96年那年回过红旗村,10年了,10年你还是老样子,身体硬朗。”
“是啊,俺们那个旮旯地方穷,不值得你们怀念。”话语显然有些尖刻。
赵副市长到底是领导风度,一脸关怀的微笑,继续说道,“今天是吴平的娃子大喜的日子,你可是吴平的救命恩人。”说着,把吴可拉了过来。吴可像木偶一样,一拉整个人都过来了,趄趔了一下,显得有些木讷。站在旁边的新娘张先倒是落落大方,拉出一条椅子,招待瘸腿的老村长坐下。
老村长说,“今天是吴总大喜的日子,俺代表红旗村的全体父老乡亲向吴总来道喜。大家一起包了一个红包。”
吴可一听这话,活跃起来,说,“老村长,哪能烦你远道而来,你不早说,我派公司的小李来接你。”
“不敢当,俺这把老骨头受不起吴总的待遇,今儿个,趁这大喜的日子,俺是给吴总锦上添花的,来感谢俺们的吴总为红旗村盖房开路。”
大家听了这些话,特别是公安局李局长带头拍起手来。顿时,全场爆满了掌声。
说起红旗村盖房开路的事迹,这可是吴总积德行善的工程,代表着吴氏集团的形象,多少电视台都来采访报道,为此吴可大大的风光了一把,还上了中央台。
与全场热烈的气氛不相称的是,吴可的脸阴沉沉的,似乎沉浸在以往一般。
“这是全村554人的心意,每人10元,总共5540元,还有在城里的老将军补上部分,一起凑成了8888元,”说完,老村长将鼓鼓的红包还有名单向吴可递去。
吴可勉勉强强的笑了笑,却没有伸手拿的意思,新娘张先笑嘻嘻的上来收了红包,又给老村长递烟。
赵副市长笑道,一副领导作总结辞的腔调,“红旗村的老百姓就是有感情,民风淳朴,对了,现在红旗村怎么样了?”
“好,比三十年前好了,环境改善了,”老村长说,“将军的旧居改造一新,虽然空着,但是将军们高兴,记着吴大总裁的功德。”
赵副市长说,“吴可这娃子有出息,饮水思源,红旗村对吴家有恩,想当年要不你救了吴可他父亲,也就没有吴可,就是委屈了你这双腿。”
“是啊,吴可出息了,看看这副样子是你赵副市长的红人。我们红旗村是吴可的形象工程。为了这个形象工程,我们地方的水泥厂、砖瓦厂等一批建材企业倒敝了不少,全村村民出工200人,做了整整一年,都为了这个出息的娃子一起干了件很体面的事。”
吴可干咳起来,他早就意识到这些话迟早会被这个老而不死的村长抖露,故作镇静状,看了看公安局长,仿佛告诉他这老头儿是来抢劫的。公安局长看了看赵副市长,赵副市看了看吴可。吴可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老村长,依然作镇静状,不动声气。
这涉及赵副市长的光辉岁月,自然不是件小事,应该说他已经大为光火,不过担心高血压,稳了稳口气说,“吴可,你没有钱?还是……”
“关于钱的问题是董事会意见。在红旗村我们都是按程序办事的,我们在红旗村投入了大量的财力物力,这是有目共睹的。至于村民出工的问题,当地县政府当时承诺给予补助的。”
“那么一些建材厂的资金呢?”赵副市长认真的问道。
“我说过是按程序办事,按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办事的,如果我们对这些企业存在欠款,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上法院去告。”
老村长说,“这些企业的倒敝影响了我们当地的经济,原因到底什么回事,我没有过多的精力过问,只不过当初吴总对村民下过口头承诺,说800元一个月,干满一年1万。一年后工程完工,要叫我们向县政府要。我代表村民上了县政府,县长要我们红旗村发扬革命传统。后来,一些建材企业纷纷来到红旗村,扬言砸路拆房。他们还说,当初吴总为了建设红旗村向社会开通了红色工程基金的帐号,影响很大,红旗村的将军还有一些社会上的热心人士都捐赠了资金……”
吴可从一脸镇静突然变成一脸的诧异,指着老村长的鼻子,有板有眼的吐出了四个字,“无稽之谈!”
吴家村的村民有的在笑,有的在静观其变,有的甚至站出来想在吴总面前表现一番,作出只要吴总示意立马拉老村长出去的架式。
老村长似乎为这四个字感到无比的愤怒,清了清噪子,看样子要没完没了了。
吴可见势不妙,先发制人,拍了桌子,说,“人穷了真当是没有办法,想拆我台。李局长,你把这个老人带到公安局,认真调查一下,有什么责任要我承担,我吴可二话不说。如果是诬陷,损害我的名誉,我要他承担责任。”
李局长一下兴奋起来了,但是刚启动了兴奋神经就意识到在场的一个重要人物没有发言。
老村长一脸模糊的笑,“我是老革命,参加过抗美援朝,经历过文·革这段岁月,想恐吓不成?再说,我今天是来参加吴平儿子的婚礼的,又不是来讨嫌?”
赵副市长把老村长拉到一边说,“老村长今天你是来喝喜酒的,娃子的喜事也是我们的喜事。”
老村长说,“那是那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500多父老乡亲跟吴平还有你赵副市长经历过一段光辉岁月,有着非比寻常的感情。”
“我不欢迎一个无理取闹、老而无耻的人来参加我的婚礼。”吴可显然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吴可,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无理取闹,什么叫老而无耻?这位老村长可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是值得尊敬的人,是抗美援朝时立过战功的英雄。你也太不像话了,女儿快准备我的车,回家我跟老村长叙旧。”
赵副市长搀扶着老村长走出吴宅金碧辉煌的大堂。公安局长看了看吴可,尴尬的笑了笑,摊摊手作无奈状,接着也跟着赵副市长走出去了。其他市里的头头脑脑也跟风,觉得吴家大宅是个是非之地,鱼贯而出。
新娘张先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吴可,显然有些失望。吴可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对着人群说,“来,来,大家喝酒,干杯……喝好!”
没有领导的婚晏,接下去就进行的十分潦草,许多客人吃完饭,就一一告辞。
吴家村老百姓从吴家大宅出来就开始议论。
“吴可总不至于这么缺心眼,钱这么多,应该说愁着怎么花掉钱,他哪会欠钱?再说参加酒席的人,都有一个红包,老少不计每人200元。多有钱,48桌,足有400人吧!”
“难说,比那个老村长早来的那些民工不是在吴可名下的建筑公司里干活?讨不到工钱,反到给李局长请进了局子里问话。”
“这叫精明,这叫无商不奸。”带老花眼镜的老头儿说。
……
夜晚,婚礼烟花从天黑一直放到第二天凌晨。吴家村里的男人睡梦中说着,“烧的是钱啊。”女人们睡梦中说着,“这才叫结婚,这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