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空

春山空（组诗）
池新可
完美
她每次来，让我攀登高峰
风光无限。却不让我
深入峡谷，留下遗憾
她说，有遗憾才完美
她从所在的M城到
我居住的X城，一百多公里
没有高速，乘车两个小时
她说，每一次都仿佛
往返于南北半球，沐浴
冰火两重天。每一次都看到
稻田和荔枝林，扒手和流浪者
也看到合欢树，一簇簇粉红的花
一晃就晃过了青春……
那时爱听粤语歌
爱穿牛仔裤花格子衫
没有香水，晚浴后的长发
却发出迷人的芬芳
诅咒
早些年，我们诅咒桃花
诅咒蝙蝠，在黄昏晃动的屋檐
黑影渐显。诅咒水草丛里的
鹅卵石，像一枚枚鸭蛋
夏天，我们还诅咒过
我们自己的身体
日夜疯长，无尽寂寞
我们只有遐想和画画
把桃花画成古代的美人
望图生恨。把蝙蝠画成侠客
刀剑无形。把鹅卵石画成
馒头或者银锭。但我们无法
画出身体里压抑的青春
如今，那些被诅咒过的事物
还是一样美丽和完好
而我们却伤痕累累
薄暮
我喜欢乡下的薄暮时分
柔软，余辉，交融
一些正悄悄地流逝
另一些正悄悄地到来
谁都不妨碍谁
谁都谦让谁
那么秩序
那么自觉
树木、房屋、篱笆
以及碌碡上我的影子
一点一点地变浅，变白
风在轻轻移动步子
从村头绕到村尾
把一本线装的族谱翻遍
春山空
春山是一只青花瓷
里面是空的
我们从瓶底往上爬
爬到瓶颈
几乎窒息
美得不可方物
美得不可描述
领略过后
一切都是空的
空得和来时一样
迷茫，又迫不及待
一个雨天
人的一生多么忙碌
难得在一个雨天
品味雨天
淅淅沥沥的雨
从天而降的雨
永不停息的雨
仿佛下了整整四十年
人到中年才看清
原来这世间
并不繁华
也没有想象中的
苍凉
这天的雨
把心情淋得
湿漉漉
但床单还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