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髑髅见梦——读《庄子-外篇-至乐》有感

2018-05-20 20:47阅读:
旧文:《梦蝶小札》
髑髅见梦——读《庄子-外篇-至乐》有感

邱汉章
在《庄子-外篇-至乐》里,有“髑髅见梦”的故事:
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髐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于是语卒,援髑髅,枕而卧。
  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视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用现代文翻译为:髑髅(dú lóu),骷髅(kū lóu)的头骨。骷髅指人死后腐烂最后只剩下一副骨头,是没有皮肉依附着的整套骸骨。美女的骷髅称艳骨。
庄子到楚国去,途中见到一个骷髅,枯骨突露呈现出原形。庄子用马鞭
从侧旁敲了敲。于是问道:“先生是贪求生命、失却真理,因而成了这样呢?抑或你遇上了亡国的大事,遭受到刀斧的砍杀,因而成了这样呢?抑或有了不好的行为,担心给父母、妻儿子女留下耻辱,羞愧而死成了这样呢?抑或你遭受寒冷与饥饿的灾祸而成了这样呢?抑或你享尽天年而死去成了这样呢?”庄子说罢,拿过骷髅,用作枕头而睡去。
  到了半夜,骷髅给庄子显梦说:“你先前谈话的情况真像一个善于辩论的人。看你所说的那些话,全属于活人的拘累,人死了就没有上述的忧患了。你愿意听听人死后的有关情况和道理吗?”庄子说:“好。”骷髅说:“人一旦死了,在上没有国君的统治,在下没有官吏的管辖;也没有四季的操劳,从容安逸地把天地的长久看作是时令的流逝,即使南面为王的快乐,也不可能超过。”庄子不相信,说:“我让主管生命的神来恢复你的形体,为你重新长出骨肉肌肤,返回到你的父母、妻子儿女、左右邻里和朋友故交中去,你希望这样做吗?”骷髅皱眉蹙额,深感忧虑地说:“我怎么能抛弃南面称王的快乐而再次经历人世的劳苦呢?”
读“髑髅见梦”故事的联想:
骷髅,人们把它看做是鬼魂。现代社会,把骷髅的图案作危险的标签。有的青少年,喜欢玩骷髅图案,不知是何种心理。别说骷髅,就是看到荒山野岭里的坟冢,亦让人产生恐惧感。
记得,张爱玲长篇小说《小团圆》第二章,写了“墓园对联”:此日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亦相同。我在《小团圆》读后感里写过读到“墓园对联”时的感想,其中说到下面的两段话:
飞机,炸弹,战争,死亡,已来到身边,日本已占领香港。“冬天草坪仍旧碧绿,一片斜坡上去,碧绿的山上嵌满了一粒粒白牙似的墓碑,一直伸展到晴空里。柴扉式的园门口挂着一副绿泥黄木对联:‘此日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亦相同’,......有一种阴森森之气,在这面对死亡的时侯。”
“此日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亦相同”,这墓园对联的确“有一种阴森森之气”。读到这句阴森森之气的话,我突然想到,任何人站在坟墓前,都可用“此日君躯归故土,他朝吾体亦相同”。前者死人与活人对话,后者是活人与死人对话。本书的作者曾是活人的,现在呢?记得,前些年,常坐车从佛山到广州高速路来回跑,那高速路经过的山坡上,正是“一片斜坡上去,碧绿的山上嵌满了一粒粒白牙似的墓碑”,只是墓碑更密集,没“柴扉式的园门”,也没“绿泥黄木对联”。每次从车窗玻璃往那山坡上看时,心里就感到“有一种阴森森之气”。
至于在荒草凄凄的山野里,看到一些新坟旧冢是常有的事。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默然无语。我说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呢?张爱玲小说里写到的“墓园对联”已说的再清楚不过了。我不默然无语,又能怎样?
庄子,是通晓生死的圣人。他视生死如昼夜更替和四季的交替,因此,他把髑髅当枕头,枕着睡,髑髅还显梦给他。我想,庄子亦早已作古,若有人枕着他的髑髅睡,庄子的髑髅显梦时,会说什么呢?可是,如今庄子的髑髅恐怕早已化成泥土了。当然,“髑髅见梦”的故事,只是借髑髅来表述庄子对生死的“悟”。庄子“悟”了,所以对髑髅全然无恐惧感。
对生死真的能有庄子的“悟”吗?我对山上的坟冢,总心存恐惧而默然无语,是我远未达到“悟”吗?我想,“悟”也好,不“悟”也罢,还是逃不脱“墓园对联”所说的内容。张爱玲在书里写了“墓园对联”,她也早已成为“对联”门里的人了。人生既如此,恐惧不恐惧都不能改变,那干脆就学学庄子,不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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